女人瞥见楚无悔身后的两个孩子,犹豫地试探:“你们这是……我记得您是……”
楚无悔揽过冬忍,出言解释:“哦,这是我妹家的孩子,就说一起带过来了。”
女人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赞道:“啊——难怪呢,学习成绩那么好!”
“家里的基因就好,以后肯定跟您一样,学历很高!”
冬忍背靠着大姨,听见对方的赞美,多少有些窘迫。毕竟,她和楚无悔的基因扯不上半分关系。
但她大致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对方应该是齐浩柏的妈妈。
正值此时,长桌方向传来呼喊。
“楚冬忍,在这边——”
齐浩柏和几个孩子聚在卡座沙发上,正在朝刚抵达的女孩和男孩招手。
楚无悔:“你俩过去玩儿吧。”
冬忍和陈释骢得到了首肯,这才前去跟同学们会合。
餐厅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装饰物,齐浩柏的生日宴比村里的阵仗大得多,远超冬忍的想象。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交出提前备好的礼物:“生日快乐,这是我们送你的贺卡和礼物。”
齐浩柏眨了眨眼睛,来回打量二人,接着面露迷茫:“你们?”
冬忍还未开口,身边人便抢答。
陈释骢双手揣进卫衣口袋,淡然道:“我是她哥。”
齐浩柏闻言,更感好奇。
冬忍见陈释骢又摆出兄长模样,忍不住睨了他一眼。明明两人就差半岁,跟同龄人差不多,但对方对此莫名执着。
不等三人细聊,同班的男生们已经吵嚷起来:“齐浩柏,我想吃这个!”
“我能点鸡翅吗?”
“好的,我看一下,你们要点哪一个?”
齐浩柏没有再追问两人的事,转身去应付叽叽喳喳的同学。显而易见,大部分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必胜客,如同一群嗡嗡作响的小蜜蜂,极为亢奋,吵个没完。
冬忍和陈释骢见状,找了一个安静位置坐下,远离拥挤吵闹的点菜群体。
冬忍尚不适应这种氛围和环境,陈释骢则是切换进了高冷模式,一言不发地陪坐在女孩身边。他不说话的时候,便有了
母亲的神韵,显得又淡又傲,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冬忍现在跟他亲近起来,已经深谙对方的性格,每次见他摆出这副姿态,就会有种看熟人耍酷的微妙感。
过了一会儿,餐厅内的说笑声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出面,维持现场秩序。
女人眉头微蹙,将四散的孩子们拢回桌边,语气还算和缓:“浩柏,你招呼好大家,别追跑打闹,免得待会儿摔倒了。”
“好的。”
齐浩柏的母亲过来以后,孩子们的声音小了一点,局面也不再混乱。
“你是叫冬忍吧?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
女人瞥见角落里的人,笑道:“你俩一起转学过来也有缘,平时可要多帮帮浩柏,让他上课别走神。他没你那么心静,总是毛毛躁躁的。”
此话一出,齐浩柏睫毛微颤,低头看向菜单,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冬忍略一思索,坦白道:“齐浩柏上课挺认真的。”
“那就好。”
女人听到这话,当即笑开了花,摸了摸齐浩柏的脑袋,走到另一侧去了。
待母亲离开后,齐浩柏才抬起了头,不好意思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又没撒谎。”
“你要先看看菜单么?”齐浩柏将菜单递给她,又站起身来,“我再去给他们拿几本。”
“谢谢。”
其他孩子都在争相点菜,能拿到一本菜单不容易。
冬忍翻开沉甸甸的厚册子,发现其中还夹着不少彩页,花里胡哨的,看得人有点乱。她忍不住唤道:“骢骢哥哥。”
“嗯?”陈释骢闻言瞥向她,“你想吃什么,点就好了,不用管我。”
他在家咋咋唬唬、上蹿下跳,连个煎鸡蛋都要闹着吃,在外却对一切吃食兴趣缺缺的样子。
冬忍翻菜单不亚于看天书,只得小声询问:“……你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吗?”
片刻后,陈释骢细致地介绍。
“这个是披萨,类似于芝士馅儿饼,芝士就是能拉丝的奶做的,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这个是沙拉自助,可以自己去台子那里选,很好玩,用黄瓜片在碗边搭一堵墙,就能装好多玉米粒。”
陈释骢一页又一页地翻着,唯独经过某道菜的时候,会突然加速,跳过那一页。
冬忍顿时纳闷:“你挡住的是什么?”
“嗯……”陈释骢用手摁着那页,并没有立刻撤开手掌。
她愈加好奇:“为什么一直不让我看?”
“我怕吓到你。”他面露难色,“是蜗牛。”
冬忍来了兴趣:“让我看看。”
陈释骢闻言,这才艰难地移开手,将视线撇到一边。
图片上,深红色烤盘有圆形的孔,盛着油润的一小口食物,其实看不出蜗牛原型。
但陈释骢依然不肯直视菜单。
冬忍见男孩目光躲闪,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对方抗拒这个。
某种恶作剧的念头涌动,或许是想戳破他可靠兄长的外壳,她状似无意地试探:“看起来不错,要不要点?”
“啊?”
“你不喜欢吃么?那就换一个。”
“……不用,你点吧,我无所谓。”
陈释骢强撑面子,不肯在女孩面前露怯,等到蜗牛真的上桌,他却彻底不吱声了。
“骢骢哥哥,你不吃么?”
“你不是在整我吧?”
陈释骢见她满脸无辜地发问,将信将疑道:“你会吃这个东西么?”
如果换一个人,他就要怀疑对方的居心,但女孩总是诚恳又寡言,不似会做这种事的性格。
“为什么不吃?”冬忍坦然地扎起一块吃掉,接着品鉴起来,“味道挺好的。”
这一下,陈释骢心底的疑云被彻底打消了。
他举起了叉子,然而晃了两下,就是扎不下去:“不行,我还是讨厌吃虫子。”
冬忍遗憾地叹息:“那你没法跟我回老家了。”
“为什么?”
“我们老家吃别的虫子,有竹虫,还有蜂蛹,都跟蜗牛差不多。”
“啊——”他面露惊讶,又嘀咕起来,“那我可以只去你老家,不吃虫子。”
“你会饿死的。”
“你老家没有其他吃的么?”
“没有,我老家很穷。”
“……”
最终,陈释骢硬着头皮戳起一块蜗牛,迅速地咀嚼两下,将其咽了下去。说实话,倘若他不知道食材是什么,味道确实挑不出差错。
而且,蜗牛肉没准还有智商加成,他吃了一口后,思维都清晰了。
“等等,你上回不是说,你老家有蘑菇和蕨菜吗?”
陈释骢想起什么,突然感到不对,出言质疑:“怎么会只有虫子?”
这才刚过去多久,她老家就遭遇虫灾,蘑菇和蕨菜被啃完了?
“我好像忘洗手了。”冬忍当即站起身,若无其事往外走,“骢骢哥哥你先吃吧,我马上回来。”
“?”
卫生间内,冬忍凭借这一波战术撤离,暂时摆脱了陈释骢的追问。她洗完手出来,发现二楼角落处还有一张小桌,被一道装饰矮墙隔开,那里也坐着人。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大姨的包,自然引起了冬忍的注意。其他家长早就陆续离开,要过一段时间再来,没想到楚无悔还没走。
冬忍默默地走近,听到楚无悔和齐浩柏母亲的聊天。两人似乎是旧相识,先寒暄了一番近况,又聊起英语班的事情,最后说起了女孩。
“孩子以前是在外地上学么?”
“对,今年才接过来,还是爹妈盯着更放心。”
“我听秦老师说,冬忍先前没学过英语,但成绩提升得特别快,我可要找您取取经啊!咱们都是怎么抓学习的?是报课外班了么?”
女人脸上带笑,身体向前倾了倾:“您的学历也高,肯定有心得吧。”
楚无悔则平静得多,无奈道:“哪里有什么心得,看我家那位少爷的成绩,我像是有心得么?别心梗都算好。”
“哈哈,释骢的英语不也挺好……”
“算了吧,我现在摸索出规律了,家长越上心,孩子越不行,就跟我家那位一样。再看人家爹妈,平时都散养,小孩反而努力,又懂事又聪明。”
楚无悔劝道:“您也趁早松一松弦儿,您哪天不再着急了,孩子自己就会急了。我已经准备随缘了。”
“哎呀,男孩发力都比较晚,现在才三年级,名次也不算什么,等到五六年级,成绩又不一样,说不定就追上来!”
说完,她略一沉吟,再次确认道:“真是什么班都没报?”
“没报,全靠孩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