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去几个月,一切就大不一样,父母离婚了,爷爷奶奶搬到美国,自己高烧迷糊了半个月,又辗转海外,终于兜兜转转回到这里。
难道生活的巨轮,就该这般肆无忌惮地碾过?让人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挥却少许的失落,陈释骢思及新生活,又重新雀跃起来。这些日子,陈远华和楚无悔的交流不多,连带他也不清楚国内的状况。
她考得怎么样?小姨在做什么?姥姥姥爷有没有想过他?
陈释骢知道冬忍签约本校,不管中考成绩如何,肯定都会被录取,但他不清楚她在哪个班。
要不要发条消息问一下?
他掏出了新手机,这才想起没有SIM卡,而且过往存储的亲友号码,也随那张烧毁的旧卡一起消失了,至此他对某手机品牌深恶痛绝。
陈释骢决定用企鹅等方式来联络,打开电脑又发现家里没网,顿时有种沦落为山顶洞人的无力感。
如今只剩下座机,然而从小到大,他只记得楚无悔的手机号码,连陈远华的号码都背不利落。
女孩刚有手机号的时候,他隔日就添加到通讯录,自然也没想到需要背诵。
窗外暗了下去,时间已经很晚,明日还得早起上学。
最后,陈释骢定了个闹钟,打算直接到校找人,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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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校门口人声鼎沸,学子们步履匆匆,陆续入校。
陈释骢身着校服,在办公室见到班主任王利民,聆听了一些校规和班规,便被对方带往了四班,将要遇见高中的新同学。
高中部教学楼的走廊依旧宽敞明亮,四班恰好坐落于这一层的中段,透过窗便能俯瞰楼下的马路与操场。
每天的正式课程之前,照例会有班级晨会,今天却变成新生介绍。
王利民环顾一圈班内,郑重其事道:“咱们班今天迎来一位新同学!高一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直接关系到未来三年的学习成效,对大家至关重要。希望每位同学都能传承四班严谨踏实的学风,严格要求自己……”
“无论过去如何,在咱们这个大集体里,都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少聊无关琐事,追求共同进步!”
陈释骢听完这番话,总觉得班主任是在暗中敲打自己。他方才就隐隐察觉,王利民格外在意纪律问题,生怕他扰乱现有的班级秩序。
不过,他能够理解对方的忧虑,常人哪有开学一个月才入校的?
也难怪班主任会这么想。
比起班主任的话,真正让陈释骢倍感压力的,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刚踏进教室,便一眼瞥见了女孩,没想到无需刻意寻觅,双方便猝不及防地迎头相遇。
冬忍明明身形高挑,却没有待在后排,反倒是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在教室里更为惹眼。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望见他时也不见半分惊讶,古井无波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倘若眼神能化作利刃,陈释骢在这般高压的凝视下,恐怕早已被凌迟成碎末。
这场重逢与他预想的模样截然不同,一种耗子撞见猫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令他如芒在背,只觉大难临头。
别人读不懂她的脸色,但落在他眼里,简直清晰易懂。
这种表情叫“你这几个月死哪儿去了”。
假如不是班主任就站在身后,陈释骢真要怀疑,下一秒她就提着刀上来了。
第47章
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陈释骢, 班主任在台上强调“严谨踏实的学风”,台下却有人悄悄递着眼色,还默契地抿嘴一笑, 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王利民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此话一出, 班级里安静下来,又变得严肃。
王利民:“好了,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陈释骢生硬地开口:“我是陈释骢。”
“没了么?”
“……没了。”
现下, 陈释骢实在没胆量长篇大论地介绍自己。他迅速地结束这个环节,便被王利民安排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恰好跟冬忍同组。两人一个坐第一排,一个坐最后一排,正好是组里的一头一尾。
班级座位是一个月一换, 所有人整体向左平移一位,但每组的人员结构不会有变化。
晨会结束后,班里人开始自习,做上课的准备, 都不再说话了。
第一节 课是数学, 陈释骢本就落下一个月的课程, 学起来多少有些吃力。他把困惑的地方逐一标注, 打算课后再补, 不知不觉上完了高中第一堂课。
课间,班内同学们纷纷起身休息, 陈释骢却暂时按兵不动,没有立刻跟冬忍相认。
他略微抬眼,望向了前方,同组人都外出接水了, 中间的座位是空的,恰好能瞧见女孩挺直的后背。她坐在第一排,给旁边的女生讲题,并没有回头看他。
陈释骢微妙地察觉到一些事情。比如,冬忍在班中地位不同寻常,她的座位不是按身高分的,应该是老师直接指定,不管怎么更换座位,她永远都是第一排,而其他同学也对此毫无怨言。
再比如,班里早已形成稳固的氛围,其他人都有了熟悉的玩伴或搭子,初来乍到的他显然落单了,暂时还没找到融入的契机。
莫名其妙的入校时间和身份,也让旁人对他有一些距离感。
在陈释骢看来,班级就是一个小社会,倘若不多加注意,容易牵扯出许多是非。
他决定大课间或中午,再私下找冬忍交谈,而不是当众去喊她。他对同龄人的八卦程度极为了解,双方成绩悬殊却彼此相识,免不了要有闲言碎语。
一阵清风穿堂而入,拂过陈释骢的脸颊,引得他不自觉侧目望向窗外。
天朗气清,阳光铺洒得坦荡,澄澈的浅蓝色天幕悬在操场之上,看起来明媚,却莫名透着几分不真切的虚幻。
他不由失神,陷入了思考。
她刚来北京上学那会儿,在班里居然是这种感觉?
难怪那时候,她会说跟自己的同桌不熟。
陈释骢望着窗外的校园风景,自然没接收到前方的眼刀。
冬忍给班里人讲完题,余光瞥见某人在发呆,已经闪过一千个整死他的想法了。
他凭什么坐得住?这家伙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动漫转校生的经典人设了?
他最好有转校生的战斗力。
自从储阳消失后,她许久没有过这么多阴暗的念头,脑海里冒出一连串整治人的法子。
课间操结束后,迎来了一段不短的休息时间。班里终于也有人敢主动跟陈释骢搭话了。
胡杨走上前,好奇地打探:
“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现在学籍挂在哪里?”
陈释骢瞥了他一眼:“我初中就是这个学校。”
初中部的一班被拆散了,陈释骢过去所在的六班,也没人升到高中的四班。
因此,众人都不知道陈释骢的底细,听闻他是本校生,还莫名有点吃惊。
“啊?那你岂不是跟学神一样,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胡杨愣了一下,看了看冬忍,又转过头来,“你俩认识吗?”
倏地,陈释骢心脏漏跳了一拍,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旁边的女生坐不住了,她转过身来,忍无可忍道:“还没被老王骂够是吧?聊天时不带学神,你就不会说话了?”
胡杨:“我就随便问问……”
“你看学神爱搭理你么?一天到晚把话题往人头上扯,闲的吧你!”
“人家学神都没说什么,你反应那么大是干嘛。”
显而易见,冬忍在班里有不少拥趸。在她们看来,胡杨贸然把她和转校生扯到一块儿,多少算是一种冒犯。
这也越发印证了陈释骢的猜想,冬忍在班内颇有威望,至少跟“挂读生”沾不上边。
正值此时,冬忍冷不丁道:“认识。”
她向来对班内八卦没兴趣,平时听到什么事情,也只会默默地看书,极少出言回应。
偏偏这一回,她略微侧头,轻描淡写地应下了,像是在回答身边的女生,又像是向全班人通告,态度坦白而利落。
一瞬间,班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愣住了。
陈释骢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面对旁人的目光,正思索该如何解释,才不会让同学误会,却听她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但不熟。”
“……”
短短五个字,大起又大落,最后像刀子般落下,恨不得直接将他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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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陈释骢实在憋不住了。他趁冬忍起身离开教室,悄悄跟了出去,又等她从办公室出来,终于在走廊里寻到了两人独处的时机。
陈释骢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难以置信道:“我们不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