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逗完乐子,桌上的水果也吃完了。
冬忍和陈释骢起身收拾盘子,负责在厨房清洗。
水池边,陈释骢一边洗盘子,一边瞄向身边的人:“你把我挤兑得在家里都没地位了。”
他又抱怨起来:“那明明是我妈,你不该补偿我吗?”
冬忍疑惑:“补偿什么?”
他意有所指:“至少说两句我想听的。”
她想了想,应道:“也是。”
接着,冬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作势要说话。
清浅的吐息拂在陈释骢脸侧,有一点痒,他的目光却依旧落在盘子上,不动声色地清洗着,好似不受影响。
他板着个脸,强作镇定,便听她慢悠悠地出声。
“你妈妈不要你了。”
“……”
每年的春节,流程都大同小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再聚到客厅里看春晚。
桌上摆满提前备好的各式零食,大家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说说笑笑,时光便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
“今年怎么都是唱歌跳舞,没有小品么?”
楚华颖看了会儿电视,有点犯困,又迟迟等不来语言类节目,一时颇感无趣。
恰在此时,楚有情抱着棋牌用品从屋里出来:“妈,不然来打牌吧,或者打麻将。”
“我和我姐刚找出来的。”
大人们正好能凑一桌。楚华颖坐了主位,楚无悔等人也陆续落座。
周盼和楚明辉不在,冬忍和陈释骢倒显得多余了。
楚华颖便安排道:“冬忍,骢骢,你们要是无聊,不想看电视,就出去放炮吧。”
陈释骢一愣:“就我俩?不是说一起放?”
楚有情接话:“就你俩呗,姥姥睡得早,待会儿就休息了。”
冬忍和陈释骢这才起身,提着下午买好的烟花,下楼找地方燃放。
明明已是深夜,小区里却依旧热闹非凡,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一道明亮的火光划破夜空,在黑暗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花火,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碎金般的光点缓缓飘落,如同明艳盛大的花蕊,在沉沉夜幕里,一点点消散。
冬忍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被带回了奥运会那年
漫天绚烂的烟火里。
在一片欢庆喧闹中,看着北京的夜空,一点点被花火彻底点亮。
可能所谓的幸福,就是这般平淡无奇,不像痛苦与挫折那样,让人刻骨铭心。
身处其中时,往往浑然不觉,直到多年后回头品味,才真正懂得其中滋味,遗憾于没将细节记得更深刻。
好在兜兜转转,身边人依然在。
陈释骢见她失神,问道:“怎么了?在看什么?”
冬忍:“奥运会那年,我们好像也是在这个方向看到焰火。”
他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塑料袋里的烟花,将其取了出来。
“稍等一下。”
片刻后,陈释骢将烟花在地上排成一列,又拿出打火机,朝冬忍示意道:“奥运焰火,家庭复刻版。”
他掐算着时间,依次点燃引线。
礼花接连飞向高空,由近及远,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汇成耀眼的光河。
倾泻而下的流光,照亮了眼前人的眉眼。
冬忍怔怔地望着此景。
附近的孩子们也被吸引,纷纷仰头,看这壮丽的景象。
正值此时,远方传来人们互道祝贺的声响。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到跨年时分。
陈释骢放完烟花,走回冬忍身边。
灯光将他的五官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某一瞬间,他也如同火树银花,在她眼中变得耀眼而浓墨重彩。
忽然,冬忍舍不得眨眼了,只能回道:“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有些事,好像不能再拖了。”
陈释骢将手揣进兜里,视线有些飘忽,出言试探:“下午不是有人替我解围,还要我报答吗?”
借着头顶烟花喧嚣盛放的掩护,他依然压不住放肆的心跳,温吞许久,才憋出一句。
“作为报答,送你一个男朋友,怎么样?”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流光溢彩,将两人周身彻底照亮。
她也将他那份含蓄的炽烈,尽收眼底。
良久后,冬忍盯着陈释骢的脸庞,眨了眨眼:“你的脸好红。”
他当即侧头,别扭道:“不许扯这些有的没的,正面回答问题……”
“话也好多。”
下一秒,冬忍仰头凑近他。
湿润的触感轻轻落在陈释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微凉。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果然如她所愿,瞬间没了声音。
第79章
凌晨的北京, 不同于往日的宁静,满城皆是烟花绽放的声响。
爆竹硝烟弥漫在空气里,料峭的冬夜, 也因各处欢聚的人群,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放完所有烟花, 回到小区楼下时,仍隐隐能听到远处的欢笑声。
到家后,通向卧室的走廊灯已经关了, 唯有客厅的小灯还亮着,姐妹俩靠在一起看电视。
桌上的棋牌和麻将都被收起来了, 连茶几上的零食也被人整理过了。
电视声音不大,冬忍也随之压低音量,询问道:“姥姥呢?”
“睡了, 你舅舅也回去了。”楚有情见孩子们回来,说道,“收拾一下吧,大姨开车送我们回家。”
冬忍和陈释骢回到家里, 又恢复了白天的安静, 开始在母亲们的注视下各忙各的。
楚无悔瞥了一眼陈释骢的脸色, 蹙眉道:“怎么现在比小时候还体弱?出去吹点风, 脸就红成这样?发烧了?”
陈释骢:“……没发烧, 我们还出去跑跑跳跳了一会儿。”
楚无悔更感疑惑:“放炮还需要跑和跳么?”
冬忍只得帮忙作伪证:“嗯,骢骢哥哥跑得可快了。”
“……”
过了一会儿, 楚无悔将车开到楼下,准备送楚有情和冬忍回去。冬忍跟着姐妹俩上了车,还没过一分钟,便收到了某人的消息。
陈释骢:一到家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明显是不满冬忍在楚无悔面前装乖巧, 仿佛他脸红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少爷很早以前就发过牢骚,说她对着自己母亲很擅长装样子。
尽管冬忍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并非对着大姨装模作样,而是聪明人就该审时度势,用不同态度应对不同的人。
当时陈释骢还追问冬忍,她对他是什么态度。
但她没好意思说,将他归类为“惹了也就惹了,不用考虑态度”的那一种。
因此,冬忍看到他质问的微信,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把皮球踢了回去。
冬忍:那你去跟大姨说。
陈释骢:我尽快。
这三个字倒是出乎意料,她没想到他还挺果断,答应得如此干脆。
然而,某人热衷于挑衅的本性也没改。
陈释骢:那你去跟小姨说。
陈释骢:不会不敢吧?
冬忍略一沉吟,这才回复了他。
冬忍:不会。
她放下手机,望向前排闲聊的姐妹俩,心想陈释骢要是告诉了楚无悔,估计楚有情当天就能知道。
到那时自己再说,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可不能算她撒谎。
-
寒假里,陈释骢和楚无悔基本都住在老人家。
冬忍和楚有情自然也频繁过来探望。
春节过后,冬忍和陈释骢的关系看似变了,又似乎没变。
两人的相处模式与过去相差无几,只是偶尔在长辈眼皮底下略感不自在,除此之外并无影响。
甚至那一丝微妙和生涩的情绪,在适应新身份后渐渐消散。
很快,她和他在家也能自如地待在一起。
家里人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反而打趣起来。
楚华颖:“这是又熟悉起来了?前两天还互相不说话。”
楚有情:“那段时间都在装矜持呢。”
两人从小关系就好,长辈要是发现她和他不交流,那才奇怪。现在这样,只当是重回正轨。
只是有时候,冬忍发现陈释骢确实装都不装了,毫无矜持可言。
又是一个帮家里跑腿的日子。
冬忍跟着陈释骢从超市出来,一边低头发微信,一边往家走。
她亦步亦趋,直到脑袋顶到他的后背,才停下了脚步,抬头发现到了路口,需要等红绿灯了。
陈释骢侧过头,察觉她的走神,问道:“在跟谁聊天?忙得都不看路。”
冬忍:“林筱沫,她约我明天出去玩儿。”
“你跟她说,你男朋友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