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棠偏头有些讶然,没曾想到,赵明珠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我这叫做旁观者清。”赵明珠笑着,“好歹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她话语里刻意压低了几分成熟,让林书棠有些忍俊不禁,“说得好像你已经一把年纪了。”
“你惯会取笑我。”赵明珠也“噗嗤”笑出了声,二人挽着臂穿过回廊向着前宴里走去。
“不过让我猜猜,可是,这陆府的大公子陆铮?”
林书棠偏眸,更是愕然。
“这可不怪我啊。”赵明珠连忙表示无辜,“你家四妹妹方才眼睛都只差黏在那陆大公子身上了。”
“她也及笄了,明年那陆大公子若是上门提亲,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林书棠眼下也想通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她又何须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且四妹妹也保证过了,多余的没有做,那一日是第一次,却到最后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了。
“是。”赵明珠也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长廊,由着下人引到了前宴,刚一进去,就听见里面一声巨大的轰响,忙慌便有一群人围了上去。
等到人群散开,才见着是最里面那人是陆侍郎。
只因他眼疾犯了,竟然一不小心撞上了香炉。但好在未伤到筋骨,被人扶了一把起来,并无大碍。
陆侍郎笑着给大家赔礼,众人连忙表示并不打紧。
毕竟,晟朝上下谁人不知,陆侍郎这眼疾是当年在边关被西越所伤。乃属荣光,没人会觉得他扰兴。
林书棠抬眼望去,陆侍郎的左眼靠近日穴的地方,有一道粗长的疤痕,据说当年是西越人持箭射进,再偏一寸,就能毙命。
如今,只是伤了一只眼睛,时不时地不能视物,倒也不算什么了。
宴席正式开始,在府门迎客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回了来,满堂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林书棠并不是真的想要参加陆府的满月宴,不过是为着寻个由头出府。因此在宴席上并不打眼。
只想应付了了事,好出府去绫罗铺子。
却不想,总有一道眼神盯着自己。
林书棠抬头望去,正是陆府的大公子陆铮,瞧见她望了来,也不躲闪,径直朝着林书棠笑着点了点头。
林书棠颔首,并未多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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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当日沈筠找了陈年以后,陈年回去就将自己祖父留下来的东西,尤其是书写笔记等都仔仔细细查验了一番。
陈松一直以来都有记录的习惯,军器监的值所里写一份,家中也会备一份。
隔了这么些日子,陈年终于找到当年,关于运输朱红漆的一点记载。
消息由影霄传回,沈筠快马加鞭从御校场赶赴。
谁知走到半路,竟收到影溪来报,说是林书棠在陆府不见了人!
沈筠当即调马转头,朝着陆府而去。
影霄翻身下马,径直拦在了马前,“世子!夫人是正大光明入得陆府。他们不敢不交人的。”
眼下,还是去陈府更重要。
沈筠居高临下睨他,手扯着缰绳,马蹄在原地踏步,他沉声吩咐道,“你带着剩下的人去陈府,务必保证陈年安危。”
话落,夹紧马腹,疾驰离去。
沈筠在陆府前停了马,今日的陆府门口红绸高挂,一片喜气。
只因宴席早已经结束,此刻陆府门口已然清冷很多,只有门口看守的两个小厮。
陆铮似早料到沈筠会来,双手环保靠在陆府门前的柱子前等着。
听见勒马的声音,他站直了身子朝着台阶下走来。
“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陆铮迎上前去,唇边扬起笑意。
沈筠将手中马鞭扔进一旁前来牵马的小厮怀中,亦是笑着回应,“京中人言陆家两位公子手足情深,如今二公子喜得麟儿,陆大公子鞍前马后,看来传言果真不虚。”
陆铮听着这暗藏讥讽的话,脸色稍变了变,却很快恢复如初,“世子说笑了。今日二弟自是要陪着娘子和孩子的,我做兄长的便在外帮衬他一些。论兄友弟恭,自然还是比不上世子和大公子之间的情谊。”
“若是大公子当日也在玉京,世孙百日宴那日,想必大公子也定然是愿意……”
见他主动提起沈修闫,言语间似都在替沈修闫鸣不平,沈筠瞥了他一眼,陆铮当即噤了声,聪明人之间话点到为止即可。
索性沈筠并没有计较,依旧是笑着的模样,“本世子来迟了,不知道,陆府可还招待?”
陆铮也不由松了一口气,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当即放松。
“自然。”他道,朝着一旁退了退,做出请的姿势,引着沈筠进了府去。
陆府内,客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府中小厮婢女来来往往,清理着席面。
沈筠被引着进了前厅,陆秉言坐在上首,见着沈筠来了,立马起了身,朝着沈筠迎来。
“世子。”陆秉言唤了声,吩咐人赶紧来上茶。
“陆侍郎,恭喜啊。”沈筠掀袍坐下,笑吟吟地看着陆秉言坐在了自己对面。
“承世子吉言。”陆秉言理了理衣摆,“老夫这个岁数,唯愿看见孩子们平安康乐,这便是最大的喜了。他们好,老夫自然就好。”
“陆侍郎为国鞠躬尽瘁,府上两位公子亦是赤胆忠心,陆侍郎多虑了。”沈筠盯着他的动作,眸色黑沉沉的,唇边依旧扬着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世子才刚做父亲,想必日后定然会懂得。”陆侍郎呷了一口茶,“老夫已近残年,忝居要职多年,未曾对朝廷多有建树。如今只盼吾儿能够砺志修能,为国分忧,也算不负先祖期许。”
“看来陆侍郎于子嗣栽培一道,颇有心得。”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筠抬眼瞥了一眼站在陆秉言身后的陆铮,皮笑肉不笑道,“本世子愿闻其详。”
陆侍郎放下茶盏,长舒了一口气,一副遇上了知心人,作势要促膝长谈的模样,“世子说笑了,区区浅见,自是算不上什么心得。只是自古以来,商贾传家业,农者遗田畴。老夫与黔首同,也盼犬子能承吾微末初心,继吾旧业,终日勤勉不怠
,为社稷效力。”
“陆侍郎,当真是怀盼子成龙之愿,此心殷殷,着实令人感佩。”沈筠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锋利。
陆秉言似是未觉,只当没有听出沈筠的讥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提醒道,“世子喝茶。”
他笑着颔首,眼神由从沈筠的脸上落到了他手边的茶盏上,语气也似意有所指地慢了下来。
“再不喝,怕是要凉了。”
沈筠指尖捏紧了茶盏口,锐利黑眸迎着陆秉言混浊却凝着幽光的眼神,仰头灌了下去。
一盏茶饮尽,他站起身来,“既宴席结束,便不叨扰了,我来接我夫人回去。”
陆秉言盯着沈筠扣在茶几上的茶盏,满意地扬了扬唇角,慢条斯理地跟着他起了身,转头吩咐身边的下人,“世子夫人吃醉了酒,正躺在后院厢房里休息,还不快领世子前去。”
似在斥这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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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键盘敲抡了火,终于多出一章啦[猫头](挥汗)
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还有暖呼呼评论(好多啊)(流口水)[垂耳兔头]
第47章 火势燎
林书棠白日里, 是得了下人的暗示,被领去了后院更衣。
陆府来来往往宾客盈门,府中下人也是穿行假山流水间, 众人配合着,不消一会儿便将影溪甩掉。
林书棠进了房间, 却未曾想,并未见着宋楹, 反而闻见某种香气迷迷糊糊在房内睡了过去。
沈筠走到床榻前时,林书棠还没有苏醒。
丫鬟颤颤巍巍地垂下头,竭力忽略眼前人身上那道寒凉的气息, 只照着大公子吩咐的话术道,“夫人许是酒劲还没有缓过来。”
沈筠拦腰将林书棠抱起,出了房间。跟随而来的影溪早已经在陆府外备好了马车。
穿过垂花门,拐进回廊, 进入陆府的后花园时,林书棠才终于浑浑噩噩地醒来, 脑子发懵得紧, 再看到自己被沈筠抱在了怀里,更是摸不清状况。
“我怎么了?”林书棠开口,嗓音也发哑,显然是睡了很久。
鼻息间传来熟悉的冷松木香,让她脑子回了一点神, 林书棠脸朝着沈筠怀里继续靠了靠。
沈筠垂眸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淡声道,“你喝醉了酒。”
“可我没有饮……”林书棠下意识反驳。
但想起这可能是陆府给沈筠的说辞,若是自己坦言自己没有饮多少, 岂不是不打自招,她又该如何给沈筠解释自己为什么宿在了陆府?
林书棠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师兄来找她,她便跟着来人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见到了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