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青山_错湍【完结】(40)

  赵昭诘点了点头,往旁边一抬下巴,道:“许是抓兔子的陷阱。”

  脚边原先掩盖着的坑洞上面的杂草陷进去,也并不大,只是里面的竹刺清晰可见。

  幸而因着今日狩猎,赵昭诘腿上缠了束缚裤腿的绷带,像是没被刺穿,但也磕得不轻,小腿不知道是折了还是崴了,此刻胳膊打颤,撑着自己站起来都有些费劲。

  寂静的夜里此刻没有旁的声响,也并不曾从天而降其他的侍卫。许革音瞧了几眼,实在有些束手无策,却又不能坐视不理,只能在附近寻找一根粗些的棍子,掏出帕子裹在上面,才递了过去。“殿下的侍卫呢?”

  赵昭诘支着棍子尝试将自己撑起来,“嘶嘶”吸了几口气,道:“进围场带着侍卫像什么话。我也不知道那马今日怎的就会犯失心疯。”

  他语气不快,带着点抱怨,是真的没想到一向温顺的马在他下来捡兔子的时候撒腿跑了,害得他只能徒步。

  他手上的棍子在原地戳了半天,找不到施力点,来回折腾得自己连连抽气,还是没能将自己撑起来,抬头又轻声唤了一句:“舅母。”

  到底才十五岁的少年郎,即使声音正是转变的时候,有一丝滑稽的喑哑,却也可怜。

  许革音早前已经将帕子用出去,这会儿只能将袖子抖下来,把手递过去给他借力,被拽着的时候好容易才稳住。

  走到空阔些的溪边的时候,抬头已能见圆月,有一角残缺。

  许革音收了手安安静静跟在赵昭诘身侧,走了一阵,耳边流水淙淙,赵昭诘大约是觉得太过冷清,主动与她搭话:“上回宫中大宴才知道舅舅娶了亲,竟也不曾大办。舅母是哪里的人?”

  许革音微微侧首,道:“回殿下的话,妾原先是平江那边的。”

  “难怪。”赵昭诘点点头,又道:“私底下不用这般客气,听着十分怪异。”

  木棍戳在泥地上稍显沉闷,只有在戳碎落叶时才清脆些。赵昭诘又突然笑道:“小时候偶尔见到舅舅,总是冷冷板着脸,连我瞧着都害怕,想不到娶了妻竟也是很温柔的。”

  许革音不明白他所说的温柔从何而来,默了一默,道:“他对我也是一般无二。”

  赵昭诘很明显地偏头过来,许革音依稀觉得他的眼睛似乎睁圆了一些。

  最终他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舅舅好像不太喜欢我。”

  许革音很想说他除了对祝秉毅上心些,对谁都是一样的冷视。但余光里察觉到少年偏着头等待她的回答,只能抿抿唇,道:“夫君只是心里敬重,面上才疏淡。”

  “是么?”赵昭诘收回视线,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响在暗夜,“我瞧他似乎更喜欢太子皇兄。”

  许革音偷眼瞧他,觉得他说这话有些交浅言深,令人捉摸不透。最终她只是温声道:“夫君面冷心热。你们是血亲,心里总是互相牵挂着的。”

  赵昭诘听她说着场面话,轻轻笑了声。

  还待再说些什么,远远听到一众脚步声,抬头便见有火光照映。打头走过来几个锦衣卫,见到他们二人面上一喜,大步走过来跪下请罪,道一声“护驾来迟”,后面又稳步跟上来个人。

  祝秉青两处一扫,先抬手行礼,再对侧吩咐道:“去支应一声,说找到皇七子殿下了。”

  随后又同赵昭诘寒暄几句,令人将他抬走。

  赵昭诘走时手上还攥着那根木棍,祝秉青视线在其上裹着的帕子上停留几息,单手负在身后,没有开口。

  只是等进了房,他倚在床上注视着她洗漱完在铜镜前面梳好了头发,目光似有其形。

  许革音过来的时候将烛火吹灭,直接从床尾绕着他往里钻,却倏然被倾身过来的祝秉青攥住了手腕。“帕子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许革音顿了顿,当即便知他是看到了,却不欲将这个话题发散下去,嘴上糊弄道:“丢了 。”

  明显的敷衍。祝秉青施力将人提到自己腿上,冷笑道:“你是不是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明明早前才警示了一番,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又与旁的外男牵扯不清。

  许革音伸了手挡在中间,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他今日屡次的异常,一时没开口。

  祝秉青手从她胛骨挪上去,捏捏她的后脖颈,视线滑到她紧抿的嘴唇上,又移到她垂下不肯看他的眼睛上。旋即掌心施力一压,抵着她的额头沉声道:“说话。”

  许革音抿一抿唇,随后淡声道:“我无意在此事上与你争长短。郎君只要知道我一直恪守本分,也将一直克己复礼。”说罢推开他钳制着的手臂,翻进里面去。

  祝秉青闻言心里一松,但很快又蹙紧了眉头。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反而却又有另一种更甚的心慌。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将手上的扳指转得很快。俄顷,道:“乃父关押的是刑部大狱,你也该知道你该巴结谁。”

  这原本只是再一句的警醒之语,出口时谈不上深思熟虑,因而也没料到许革音突然坐起来面向他道:“你午间保证了不会令他出事。”

  “我也说了,你不要意气用事。”祝秉青脱口道。

  许久,黑暗中有一句软语:“阿煦错了。”

  两只手臂也轻轻搂上来,怀里窝进温软。

  祝秉青无声片刻,倏然冷“啧”一声,捏着那两只手臂将人推出去,自己背身躺下。

  良久,身后似乎有一声浅浅长长的呼气,随后许革音也躺下来,试探地将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

  祝秉青没再动。只是狠狠闭上了眼睛,郁躁更甚。

  第33章 尘嚣动 党争

  原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姻亲, 时至今日发现君心不定倒也并不意外。

  只是想到年来的恩爱不疑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时难免有些失望感伤。

  他实在不喜欢自己便也罢了,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却从不该指望寡薄的情爱过日子。

  况现下祝秉青还肯担保父亲的安全, 许革音走投无路之下也愿意再信一信他, 做足表面夫妻的本分。

  许革音想到这处的时候手下一偏,舂杵在拇指上狠狠砸了一下。

  “三少奶奶!”支风连忙将手里刚拿进来的蒸笼丢在灶上,疾步走过来捧着她的手看。

  “不要紧。”许革音手收回来, 重新将舂杵扶正, 又问道:“可曾见到郎君?”

  初至行宫那两日祝秉青虽言行怪异,闹了些不愉快, 但后面这一个月里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疏淡模样。如所有随行的朝中伉俪一般,同进同出, 同食同寝, 像这样不知行踪反而罕见。

  “不曾见到。”支风摇头应道, 随后顿了一顿, 继续道:“听闻今晨陛下起驾回宫了。”

  “回宫了?”许革音手上动作一停, 很有些疑惑。

  惯例皇帝都是会在行宫住上两个月的,这才过了一半。

  支风点头应声,随后迟疑着压低声音道:“说是太子殿下越权派兵,又好像私联藩王,早上陛下大怒。”

  许革音皱眉偏头看她一眼,眉毛一压,不欲叫她继续说下去——妄议储君是大罪。

  少顷, 许革音才道:“既然郎君没有交代,多半还是回来的。抓紧罢。”

  今日九月十一,是祝秉青的生辰。

  来前倒也提前准备了生辰礼的,只是送去匠铺还没做好, 如今来了行宫也不好差使锦衣卫跑腿。这才寻思亲手做些点心,晚间再去溪边放个河灯祈愿。

  糯米舂了半日,捏成型上锅蒸两炷香的时间,揭开锅盖白濛濛的热气扑出来,模糊了视线。

  已经是歇晌的时候,许革音到底怕耽搁,没等放凉便上手拿。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尚还烫手,她翘着手指一个个捏出来,每一回都要先将烫红的手指吹一吹。

  摆好了盘端到厢房中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床上仍然整洁,没有午睡过的痕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连他常常坐着看书的廊下也找不见。

  许革音又回到外间,刚刚摆在桌子上的桂花糕还袅袅冒着热气。她看两眼,一口气要叹出来的时候才看见托盘底下露出来的一小角纸条。方才走得急,都没有注意到。

  她将纸条抽出来,是祝秉青的字迹,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官务急召,先返。明日遣人接你。

  薄薄的纸条从指尖软软耷拉下来,许革音又捏了捏,心想即使支风听来的谣言属实,也应当不会是祝秉青所指的“官务”。太子的政事牵连不到刑部,更加波及不到远在行宫的祝秉青。

  想通此节,许革音神色渐渐放松,视线垂下,落在尚有余热的糕点上,这才有后知后觉的失落。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不辞而别,还是因为再次错过的生辰,又或是自己错付的心意。最终只是将刚刚没叹出来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早前只惦记着糕点,忙起来也不觉得疲累,现下倒是饥困交加。只是此刻将碟子上看了又看,却并没有什么胃口。好半晌才拿了一块送到嘴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