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虽然不敢当着山照的面嘲笑他,却也都是满脸戏谑。
山照的心好痛。
表哥越好,她就越痛,她开始责怪自己。
为什么她会是公主?如果她还是村女李山照就好了,她和表哥会顺顺利利成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毁了……
表哥的脊梁都被压断了,他还要可怜巴巴的哀求这个施暴者,对她好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朕不能有一个嫁给平民的女儿。所以,你不能嫁给他。哪怕你死了,你也不可能跟他埋到一处。”
山照神情更加凄凄,如果连死亡都不能让他改变想法,还有什么能?
“但是,”昭明帝话锋一转:“若你们真心相爱,又何必执着于名分呢?”
“你,你是说……”山照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昭明帝叫他们无媒苟合?!
既然他不在意她的贞洁,为何又不愿意高抬贵手成全她呢?山照不懂,完全不懂。
可完全绝望的境地,出现了一线曙光,她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合理性。
“父皇,是不是只要我接受赐婚就好。我……不必喜欢驸马是吗?”
昭明帝看着山照,黑色的瞳孔印着烛火的幽光,使得他的表情神秘莫测:“记住,屋里的事情怎样都好,别在外面闹出事情来丢了皇家颜面。”
他,默许了。
山照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没有挣扎的劲头了:“好。那我嫁……”
山照知道自己是妥协,可她没有谈判的资格,昭明帝一直拥有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除了输,就只能玉石俱焚。
“父皇,我可以带表哥走了吗?”
昭明帝不语,只是默默离开了。
山照也没有兴趣继续待在掖庭这个吓人的地方,但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扶起杨力行,只好叫太监们将表哥搬到她的寝宫。
灵曲非常抗拒杨力行出现在檀溪轩。
“殿下,您的居所怎么能够收留外男呢?”
山照却已经被打破了这一层思想禁锢,皇帝是不是以为她接受了嫁给别的男人,就会放弃表哥?
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接受了别的婚约,还跟其他男人有纠葛便是红杏出墙,是会被万人唾骂的荡-妇?
不,山照或许曾经在乎。但现在,她只认为,她同意的婚约才是有效的。这样被强逼着同意的婚姻,根本不是真正的婚姻。
她不要为这样的婚姻负责。
是,她这样对不起孟浴恩这个即将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可是,他们自顾自的决定娶她的时候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既然他们可以不顾她的意愿执意娶她,既然皇帝可以碾碎她的意志强迫她,她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
山照不仅让杨力行进了她的寝宫,更让他进了她的卧室。
顶着一众侍女难以置信的眼神,山照只道:“父皇已经认可了。你们要是出去乱说话,不必我来收拾你们……”
她屏退众人,望着熟睡中的杨力行,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胸膛有节奏的起伏。
他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山照一步步走近了他,而后就在床边褪-去了自己的衣裳。
她决心要……和他同床共枕。
-----------------------
第23章
山照才刚脱下外袍, 就听见门外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是侍女们被关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才放了狠话,却并不是针对她们, 她知道侍女们不过是害怕。主子犯错、下人受罚是宫里的惯例。
“今晚不必人伺-候,你们睡去吧。”她的心情算不得好, 态度便淡淡的。
此话一出, 外头的声响却更大了。她想象了一番几个侍女挤在门口, 不知如何是好, 嘀嘀咕咕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摇摇头, 不再理会外头的人。
她这才想起表哥身上的衣服还没脱呢, 那覆面的湿纸滴着水把他的衣裳浸-透了,不及时脱下来可要得风寒的。
山照连忙解开他的衣带,脱了外衣,伸手往里一摸, 里衣都湿透了。
便将他脱得光溜溜的,只留了中裤,塞进被子里。
山照坐在床边,借着烛光,看了好一会。
杨力行闭着眼睛,他睡着了,很沉。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暖黄的烛光下, 他的皮肤像泛着一层光晕。
她第一次, 这么仔细看他的身体。
看他黑而硬的头发,看他挺而直的鼻尖,看他肩颈的轮廓, 看他胸-前的起伏……
表哥,好端端的呢。
她脸上这才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吹灭蜡烛,她爬上-床。她小心的避开杨力行,自己睡在里间,闭上眼,想好好睡一觉。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不断在脑中循环。
残酷、冰冷、哭喊、折磨……
想到那些痛苦的画面,她不仅睡不着,反而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山照本能的靠向杨力行,用他的体温慰藉自己。
可是,还不够。
她摸索着他的身体,两只玉臂越缠越紧。杨力行睡着,却仿佛知道是她一样,翻了个身侧身抱着她。
山照便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吸吮,一刻钟后才安然睡去。
**
昭明帝回了寝宫,总管太监福荣自然随身伺-候。
他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却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只是这会给昭明帝泡着脚,他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陛下,那公子既然配不上殿下,为何不叫他去建功立业呢?或许就知难而退了……”
建功立业,死在这上头的人可太多了。便是公主恼怒,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些,她也挑不着毛病。
一将功成万骨枯,昭明帝便是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哪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昭明帝刚想开口,喉间忽然一阵痒意,他控制不住得咳嗽起来,感觉内腑又在隐隐作痛。
待稍微好一点之后,皇帝叹气:“我或许等不得了……”
福荣连忙:“呸呸呸,陛下是要千千万万年的人,怎么能说这些丧气话呢。”
“也只有你能这么跟我说话了……”
昭明帝李释宁是从最底层走上来的人,越到高处能跟他谈心的人越少,不是死了就是离心了,到最后也只有他曾经的部下王福依旧陪伴左右。
福荣便是王福,他在战场上受了伤失去了人道能力,又逢昭明帝需要在内宫之中培养自己的人手,便咬咬牙、狠狠心,用这无用的脐下三寸换了全家的富贵荣华。
昭明帝自己心里清楚,他受过多次内伤却没死,虽是幸事,但终究伤了根基,他的内伤不发作还好便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可哪日不对了,就是药石罔顾。
而他的身子一年更差似一年了,也不知道还能看几个四季轮转。
福荣抱着昭明帝的双脚仔细擦干上面的水渍,也不再说什么:“早日把大公主嫁了也好,陛下见着孙辈,便不每天说丧气话了。”
昭明帝难得露出个真切的笑,却不是期待孙辈:“我这个大女儿可不是软弱的性子,真生出来还不知道是姓孟还是姓杨,闹起来我可就头疼了。”
他说着头疼,可表情完全不是这样,他面上甚至有种隐隐的期待。
福荣有时候也不懂皇帝在想什么,从前几年受了一次重伤之后,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其实,十年前刚发迹的陛下不是这样的……
可福荣对当年的事情却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因为那次陛下受伤十分古怪,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只悄悄过去了。
他垂着眼,只妥帖的照顾昭明帝入睡,像沉默的影子围着他转。
进宫后的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
晨光熹微,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铺上一层光亮的薄纱。
灵曲悄悄打开山照的卧室门,从窄小的门缝处眯着眼往内室床榻上看。
屋内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烛泪已干、香炉无烟。
灵曲很清楚那往日只睡着公主的床榻,这会还有一个人在。
她静心听了一会,屋内静悄悄的,一点额外的动静也没有。
灵曲表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公主堂而皇之带人情-人在宫内安眠,陛下……陛下是怎么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呢?
饶是再多想法,灵曲也按耐住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重要。
于是只跟身后的宫女们道:“殿下还未起身。”
见年轻的宫女们都茫然的面面相觑,她直起腰,从门前站起身,又叫她们跟自己出去。
而后平静的提醒她们:“殿下,是从勤政殿回来的。要想活命的,记得管好嘴巴。”
“殿下是仁善,可宫内的一切陛下可都看着呢……”
她紧盯着众人的表情,似乎是想这里面找到哪个有背主求荣的迹象。宫女们能混到公主的寝宫来,自然没有蠢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