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咱们真的要回府啊?”
孟浴恩默认:“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
“那,还是不用了。但是,但是公主这边……?”立余表情纠结,五官都皱到一团了。
“退也是进。我在这,他们还不是一样的。不如体面些离开。”
是吗?
立余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他觉得少爷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但少爷不说,就是不想告诉他。
立余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只当做被说服了,将此事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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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害怕被孟浴恩察觉出之后,杨力行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杨力行现在也想明白了,他要开始参加武举,正大光明获得一个官身。
他现在正是最身强力壮的时候,只要认真学习,未必不能获得武举人乃至更高位的身份。
表妹如今此生无忧了,也对他没有别的期盼,但他心里始终有个地方不甘心,他不想一直被人瞧不起。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却沉沉压-在他心中。
他和表妹到底有没有问题?是谁有问题?
杨力行自己纠结了许久,却没说出口,他打算自己先找个医师看看。
但他不想给山照压力,于是找了个在府里呆久了的借口想出去透透气,这才出府。
出门直奔上京颇有名气的‘甘露堂’,这家医馆的主人章知春是有名的大夫,医术高超,尤善生子科。
章大夫约莫有四十来岁,却已经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他抬头一望来人便有些疑惑。来他这看病的男子也有,但这青年分明体格健壮,不似需要求医的样子。
杨力行本来是做好准备自己先来问问的,但是坐了下来,面对陌生的医师,又是问的这种敏感问题,一时间有点张不开口。
“公子,后面还有许多病人……”
杨力行可以不说话,但医馆每日可是不缺病人,耽误这一会,就能多看一个人。
杨力行先道歉,然后磕磕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大夫,我跟妻子成婚已经半年了,但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
“半年的时日尚短,公子不必着急。”
杨力行却说不出自己内心的那种焦急,他伸出手腕:“章大夫,便先给我看看吧,若是没有问题自然是好。”
章大夫见过的人太多了,杨力行这种倒也不算过分的,于是将右手搭上了杨力行的手腕。
初时,章大夫还十分轻松,手指搭上去之后,那双眉却是越来越紧。
看得杨力行心慌极了,他心想:难道我真的有问题?
章大夫摸了又摸,又频频抬头看杨力行,最后还是颇为谨慎道:“公子近期是否有不郁之事,抑或是落过水?”
“最近家中是不太平,至于落水……”杨力行不能肯定昭明帝之前对他用的水刑是否伤身,又不能跟大夫说真话,只能编造一点:“一年多以前洗过两回冷水澡。”
“公子确实需要调养,精寒气郁,这不育‘六病’便占了两样。若不好好调养,子嗣上确实艰难。”
“大夫,这病能治吗?”
“公子年轻,慢慢调养便是,子嗣一事还得心情舒畅才更顺利。”
事实上章大夫想说,这么年轻便有如此重的症状,恐怕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但医馆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敢将话说的这么死,只能柔和了又柔和了再说。
杨力行听不出章大夫的避重就轻,还以为是调养一番便能治愈的事情,连忙感谢大夫,又开了几帖药,这才拿着药出了医馆。
杨力行本来买完药就要离开了,但‘甘露堂’距离山照爱吃的一家糕点铺不远。
他便绕了一条街,打算买点糕点再回去。
却不料,在坊市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年轻女子。
她跪在墙边,发间插了一支长长的草梗。
这是自卖自身的意思。
“双喜?”杨力行难以相信,前些日子心善救助过自己的小姑娘竟然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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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53章
杨力行什么也没想, 连忙走到双喜面前,轻声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双喜一愣,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杨力行。
因为杨力行跟之前落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着锦袍佩着玉佩,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模样。
但好在时间没有过去多久, 双喜只是回忆了几秒钟, 而后脸上就显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之前那位公子?”
明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双喜却忽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可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杨力行说, 他走后自己遇到的事情。
杨力行安静让她哭,他知道人在难过的时候哭一哭也是好事。
沿街的人本来还走动着, 见这两人有了交集, 竟慢慢聚拢过来,似乎是想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杨力行觉得这样不行,便拉起双喜,又拔了双喜头上的草梗:“跟我来, 我找个地方好好聊。”
杨力行随便找了一处茶馆,进了包间,又叫店家上了碗羊肉汤。
双喜抱着碗又开始抽泣,她没想到杨力行能注意到她这会又冷又饿。
平复了下情绪,才将一切跟杨力行说了个清楚。
“不知在哪受了寒气,爹忽然在夜里高烧不退,我请了医师,却不知怎么一直没有退烧。后来又换了几个医师, 都说自己医术不精, 治不了。”
“有个医师说若能请到仁心坊的唐大夫或还有机会,可唐大夫一次出诊便要十两银,更别说开药了, 总之我们是看不起的。娘本来是照顾着爹,知道这个坏消息便也病了。我……我没法子了,只能卖了自己换两个钱……”
杨力行闻言便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出这个钱。
“其他都不提了,先治病要紧。”杨力行身上没带多少钱,他本来就是花的山照的钱,自然不会乱用。
但他身上的配饰能当些银钱,大不了之后再赎回来。
说干就干,没一会杨力行就带着双喜,把自己的玉佩活当了五十两银子,又出了诊金请了那位唐大夫出诊。
那位唐大夫也确实有两下子,把了脉又看了眼睛舌苔等,施了针、用了药,没到两个时辰,双喜父亲便真的退烧了。
双喜喜极而泣,看向杨力行的表情简直说不出的感激。
“杨公子,双喜真不知要如何报答你……”转而她又想到诊金和药费一共二十三两的花销。
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五六两银子,这二十多两……她从哪里去找呢?
“杨公子……我还不上这钱的,不如,不如还是买了我吧。”
杨力行自然是拒绝的,他现在也不缺这个钱:“就当是报答你当时救我的恩情了。之前我身上没带钱,确实也没有好好报答你们。”
双喜摇头,她不过十三四岁,脸上却已经有了些成人的坚毅:“爹从小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杨公子的恩已经用那半屋子的柴火还了,剩下的便都是我们欠的。”
“可是便叫我们干上三五年也还不上这笔钱,杨公子,你府上何处,便权当买了一个小丫鬟,叫我还了这恩情吧!”
“这……这……”杨力行不擅长与人交涉,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拒绝。
但他实在不想要双喜用这种方式报答他,于是又留下了几两银子,便这样逃也似的回府了。
他身上的饰品都是有数的,少了块,婢女们自然要问。
于是没到晚上,山照就知道了这事。
几十两银子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山照倒是好奇他外面还有认识的人,觉得有点稀奇。
杨力行很不好意思的说了之前吵架出走的经历。
山照垂眸,眼里有些心疼:“不过是吵架,你倒是何必如此……”
吵架的时候,两人失落归失落,埋怨归埋怨。到底情绪过去了,好的记忆便压过了那些不好的。
“是我不好。不提这些事情了。”
杨力行道歉。
两人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却没想到,三天后,去赎回玉佩的小厮告诉杨力行,有个姑娘跟着回了府,点名要见杨公子。
杨力行没想到双喜会找到公主府来。
他请双喜进来,但也很疑惑:“难道是病还没好吗?”
双喜摇头,而后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她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似乎是被公主府的威势惊到了。
但她随即眼神一凝,十分郑重的跪了下来:“杨公子,爹爹已经醒来了,娘心病也好了。”
“爹娘都说不能因为杨公子富贵占了便宜,还是要还上这笔钱。可是我家大哥还在服劳役,要三月之后才回家。便是回来,我家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