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听人说妇人有孕之后常有人性情大变,许是这个缘故。但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妇人的状态,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吧?现在殿下的身体可马虎不得。”
山照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并没有严重到需要请太医的程度,也许只是心情不畅快吧,拒绝了宜春的建议。
但没想到,吃过晚饭,她便开始隐约头疼。
山照感觉很是不妙,‘头疾’将犯,但府里两人,她一个都不想要。可若是随便寻些什么人来,她就更不愿意了,便打算自己硬挺着。
宜春是知道她这个毛病的,急得转圈:“殿下,还是请杨公子或驸马来吧?”
山照的头疼已经开始发作,撕扯着她的理智。她咬着唇,唇角都被咬得发白。
山照感觉自己要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还是松口叫人去喊驸马回来,但没想到去丞相府并没请来驸马……
宜春眼见殿下被病痛缠身,却也不愿意叫杨公子前来,她知道自己不能擅作主张,灵曲便是前车之鉴,可殿下这样又叫她心急如焚。
她声音愈发焦急,甚至带了些许哀求:“殿下,叫杨公子来吧!或者,奴去寻身家清白的儿郎……你腹中还有小殿下,如何禁得住这样的病痛。”
山照还犹有理智,但她知道自己也挺不了太久了,而且她也怕这头疼影响孩子,终是松了口。
“叫表哥来吧。”
另一边,杨力行早就担惊受怕了半天,他想不通为何表妹说要看自己,却忽然半路回转。他心里难过:难道表妹就这样不想见他吗?
于是再接到命令,让他去见公主时。杨力行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叫婢女们扶着他到了山照寝宫。
他没有力气做什么,可安抚表妹本来也是不需要做那些事情的,只是往常如此亲密总会催生出别的情愫,可这次,表妹只是索取、啃噬,再也不复当初情意,好像他是一件死物一种工具。
人被爱时也许不知道究竟被怎样爱着,可一旦这种爱抽离,他便感受到了心里那种空旷的失落,是好大、好多、好满的失落。
她,不把他当作情人了。
杨力行不禁哀怨道:“表妹,你好绝情……”
山照的头疼减轻了,但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愿要他,但还是找了他,这让她觉得挫败。
可这些情绪都没有杨力行这句控诉带给她的愤怒强,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绝情?”
她一把推开杨力行,任由他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讥诮。
“我绝情?那我就该杀了你,杀了那个女人,杀掉一切背叛我的人……”
山照脸上是一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心慈手软,才叫那些背叛她的人得寸进尺。
“我真的错了吗?为何灵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明明我已经足够体谅你们了,但你们还是觉得不够。”
“那要怎么办你们才觉得我不绝情呢?让你肆意的欺瞒我,让灵曲无止尽的安排我?”
‘哼’……
山照忍不住讥笑出声,她在头疼和烦躁中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她现在要发疯!狠狠的发疯!
她不想要继续这样在乎这些不在乎自己的人的感受!
他们都不配!
第61章
杨力行忍着身体的不适, 连忙解释:“表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山照没有回答他,只是漠然。
杨力行内心充斥着不甘, 他感觉到这次真的是要永远失去表妹了。
“表妹,其实我跟双喜没有什么!那都是……”他磕磕绊绊想把真相说出口, 但却被打断, 未尽的言语卡在喉间。
山照只是听了半句, 便抬眼, 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了。”
哪怕是受到胁迫,哪怕是真的被逼做了对不起的她的事情, 山照觉得, 只要他足够坦白,她心里至少不会怨怪他。
她还是会难过,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山照太憋屈了, 她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表哥的自尊心,感同身受去疼惜旁人,却没得到好的结果。
越想越委屈,她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语一口气连串说出,疾风骤雨般进了杨力行耳中:“我知道你跟驸马合起伙来骗我,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那个从小到大最会保护我的人。我喜欢的, 是那个永远会认为我是最重要的人。而你, 你不是了!”
她回想起许多曾经,越是清晰浮现,心就越痛。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身份高贵了、家产丰厚了,却更加不快乐了。
“我理解,我不是爹娘最重要的孩子,毕竟弟弟们才是他们的亲骨肉。我理解,我不是舅舅最重要的人,毕竟我跟舅舅之间缺了太多时间。我理解,我不是父皇亲近的孩子,毕竟对他来说骨肉亲情早就是缺失掉的东西。我甚至能理解,我对驸马来说,是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待选项,因为我们从未抛去利益简单相处过。”
山照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身涌,她的胸膛点燃着一把火,简直要将她的情绪燃尽。
“但我不理解,你,为何,放弃我。”山照脸上愤怒,眼眶却蓄满泪,接下来说出的字字宛如刀割:“我为了你,跟舅舅辩驳,跟父皇抗争,跟驸马周旋,你以为我就一点不难受吗?我不明白,我用尽全部力气要和你在一起,甚至不在乎天下悠悠众口,你怎么能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放弃我。”
她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抽泣了下,但她曾经那种优柔之色,渐渐被一种更坚定更明确的感情替代掉。
“表哥,如果你爱上别人,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你可以跟我坦白的。无论我有多喜欢你,我都一定不会挽留你。我知道要走的人始终是留不住的,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些事情。”
“你现在让我恶心!无比恶心!”
杨力行本就因为生病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他不知道,不,其实他知道。但表妹不说,他便一味逃避去想他给表妹带来的伤害。
他安慰自己,自己放弃是有原因的,一切都情有可原,但山照这番话,赤-裸裸的拆开了他伪装的假象。
杨力行甚至开始拷问自己: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伪的?
他想跟表妹道歉,但嗓子如被山压,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他没脸再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他先放弃的,他活该。
他看着山照。她比从前更美丽了,皮肤莹白、秀发如缎,就连一双手也被呵护的寸寸娇嫩。
但在杨力行心中,一想起山照,脑海里浮现的容貌还是他们在李家村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心心相印,虽不富有,却简单幸福。
“如果,你不是公主多好。”
从未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从表哥口中说出,山照愣了下神,而后满是失望的对他说:“等你病好,就离开公主府吧。”
她不再接纳他。
“我会走的……”
杨力行最后说了这句话,而后跌跌撞撞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像干枯的树,机械麻木。
山照那口堵着的气,也随着杨力行的离开散了,他的身影从她的眼前离开,她心里那个装满她幼年亲情、少女情爱的地方只剩一个空洞,扑簌簌落满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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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一事热度将要过去之时,昭明帝一旨诏书,又重燃了朝野上下对此事的讨论热情。
因为那位敲响登闻鼓的女子——被陛下封为公主了。
而山照也接了一封圣旨,却不是什么好消息,父皇没有任何理由就削减了她的封邑,三千户变三百户。
承恩公也收回了给予她的绝大部分嫁妆,只留下了勉强够她维持生活的一点。
看似只是钱少了,但其中的信号却对她非常不利。本来民间就传她们两个年龄相仿,或许是承恩公认错了人,现在一个被封公主,一个削减食邑,怎么看都像是承认了这流言。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泰和公主府也是人心浮动,山照倒是安之若素,因为承恩公在这之前传了密信一封叫她安心养胎,这些都是假动作,叫她不必去管。
山照自然是相信舅舅的,但她也很疑惑,只是为了一个赌约,应该没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吧?她觉得舅舅做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父皇也跟着一起演戏,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目的。
她试着去猜想为什么,但毫无头绪,也不为难自己。反正搞这些朝堂阴谋,她是没有这个天赋了,安心躺着等结果就好。
山照摸着肚子,其实她这会月份还很小,一点也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她自有了这个孩子,确实安然许多,因为她终于要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亲人了。
有紧密的血脉联系、能看着他长大、一辈子也不会分离的亲人。
她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也有些纠结,但要还是不要,对她来说答案是很确定的,她当然要。所以,孩子的父亲是谁,倒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