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看到宁斯淳跟祖父凑在一块儿,这会儿倒是知晓两人谈话的内容了。
真会装可怜,可她家中如此简陋,宁斯淳竟然想去?不是她自恋,他这种状态,好似在讨好她?
他一介皇子,讨好她的缘由不过就只有一点──色。
“家里的菜色恐怕不合殿下胃口。”
缪冉颔首,并未直接看向宁斯淳。
要是他真对自个儿有意,情况就有些不好了,不是每个男子都愿意被女子玩.弄的,更何况他还是皇子。
“还未吃呢,你怎的就说不合口味?不愿意?”宁斯淳拧着眉,眯着眼睛看她。
语气中透露出威胁的意味。
“粗茶淡饭,殿下怎能……”缪冉话还未说完,宁斯淳猛然凑近,一头栽到缪冉怀里,额头抵在她锁骨上,“吾最爱吃有烟火气的吃食,家中厨娘做的吃食根本不用心。”
幼时他偶尔跟母后撒娇,她会给他煮碗面,可年纪再大些,他就只有家宴时才能进宫,其余时辰并未去过,自然也就见不到母后。
缪冉手掌停在空中。
望着他垂落在手臂上的发丝,萦绕在鼻尖的果香味,以及轻微耸动的肩膀。
……他哭了?
“殿下?”
宁斯淳并未吭声,手指攥紧她手臂,始终说着头晕的事:“头痛,方才真的被日头晒到了。”
第一回 见到如此主动的人,还是在如此封建的古代。
缪冉有些不知所措,虽说他相貌合她胃口,但两人才相识不过几日,而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在下面。
她转过头,朝外面喊了声:“罗公子能否快些。”
罗途知晓殿下是装的,怕缪冉将他送到府上就走,他特意让马车走的慢些,可听到缪冉的声音,好似有些焦急,他掀开车帘,瞧见殿下趴在缪冉肩膀,看不清面容。
看到他探究的眸光,缪冉拧眉:“看不到吗?殿下身子不适。”
她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罗途动作一顿,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殿下装的太像还是缪冉太小题大做,可他总不能用殿下的身子开玩笑。
他放下车帘,马鞭抽在马身上,马车跑的比刚才急的多。
不熟悉,连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
缪冉手压在座椅上,也没想伸手拍拍他的脊背,太亲密了,她们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她不避开也是因为脊背有车厢挡着。
马车停下,罗途掀开车帘,跨步上来搀扶着宁斯淳,很是急促:“殿下?您怎么样?”
宁斯淳刚才趴在缪冉肩上歇了会儿,原本无事,可当闻到她身上的皂荚香味,他顿时有些不敢乱动,这才导致缪冉误会了。
他这会儿脸上发烫,看上去还真像是身体不适。
在罗途搀扶他时,他顺势扯住缪冉的衣袖:“冉娘陪吾。”
脸色泛红,面色却并不算好看,缪冉早就知晓自己心软的毛病,看到宁斯淳略带湿润的眼眶,她嘴唇翕动,始终没出声拒绝。
宁斯淳便趁机给罗途使了个眼色,他原先还在担忧,如此一看,殿下应当还是在装。
“缪娘子,府上并未有看顾殿下之人,您要不……”
偌大的皇子府,缪冉还真不信没人照顾。
她刚张口,宁斯淳又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袖,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低落下来。缪冉呼吸一滞,半晌后还是点了头,算是应了。
将宁斯淳搀扶到床榻上,罗途带着郎中去抓药,仆从端来一盆温热的水,宁斯淳一抬手他们便走了出去。
仔细说来,缪冉从未在宁斯淳府上看过女子,只有男仆从,难怪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些仆从的眸光很是探究。
缪冉拿过湿布,把水拧干后放在掌心,轻缓地擦拭着宁斯淳脸侧,他半阖着眼睛,垂眸看缪冉。
她紧绷唇角,看上去很是认真。
擦拭的动作轻柔,仔细把他的脸上的汗渍擦过一遍,脸上没出多少汗,但被缪冉照顾着,宁斯淳却有种安心的感觉。
好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冉娘,戌时再回去好不好?这些时辰我会给你十两银子的。”宁斯淳觉得她们这会儿不能讲感情,也没什么感情,给她银两,就算是工钱。
缪冉把湿布丢在盆里,闻言看他一眼。
照顾一个时辰能得十两银子,怎么说也是缪冉赚了,不是吃亏的买卖,她却莫名觉得宁斯淳有些可怜。
思索片刻后,她握了握拳。
有权有势,他有什么可怜的,世上可怜人多着呢。她冲宁斯淳点了点头,应了这事,十两银子,不赚白不赚。
宁斯淳压着唇角,指了指一旁的茶杯:“渴了。”
茶杯放在侧边桌上,缪冉走过去斟满一杯水,递到他唇边,宁斯淳张开口,饮水期间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缪冉垂眸,没跟他对视,目光看向杯身,但宁斯淳眼神炙热,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并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对于宁斯淳的这种主动,她一概划分为权势之人的消遣,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装作不知晓。
宁斯淳没用权势将她带回府,许是想让她想清楚,不然的话,她就不会以画师身份进他府上,而是别的身份。
第11章
像宁斯淳这般权势之人,看上一人应当直接夺回才是,他却好似打算循序渐进,缪冉悄然看过一眼,又收回视线。
宁斯淳握住缪冉的手腕,把水杯推开。
“不喝了。”
刚喝没几口,既然他不愿再喝,缪冉便把杯子放回桌上。
手腕还被攥着,缪冉轻轻挣动一下,示意宁斯淳松开:“殿下。”
“药怎的还没好,只喝水头痛并未缓解。”宁斯淳握紧她的手腕,闭着眼睛把脸往她掌心埋,好似并未发觉她的抗拒。
“我帮殿下瞧瞧,为何罗公子还未归来。”缪冉抽了抽手,可宁斯淳并未松开,反而攥的更紧。
“他又不会走丢,府中的路熟得很。”
宁斯淳不愿让她离开,阖着眼睛没看缪冉,又顺势将她的手臂往怀里拽了拽,抱紧后侧过身子,貌似想就此歇息。
宁斯淳抱着她手臂,且不听她讲话,呼吸平缓,像是真的睡着了,缪冉身子往床边靠,手肘撑在床沿。
两人相距咫尺之间。
他趴在自己手臂上,面容柔和,瞧着很是乖巧,头顶一撮发丝翘起,她不由得伸手,即将触碰到时停顿半晌,还是收回手。
太过逾越了。
两人身份相差太大。
手掌撑在椅子前,缪冉看过几眼后移开视线,目光盯向他床侧的盘子,里面放着几种果子,已经熟透,与他身上的味道相同。
卧房一阵静谧。
方才还能察觉面前望过来的视线,这会儿却已消失,宁斯淳掀起眼皮,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缪冉正侧目盯着那盘果子。
是想吃?
他不爱吃果子,放在屋里只是为了代替香料,母后叮嘱过他,香料中最容易被旁人动手脚,于是他便学着母后的模样,从小到大,从未用过香料。
“冉娘若是爱吃果子,戌时归家时便带些回去。”宁斯淳倏然出声,缪冉转过头来,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殿下。”
“无妨,吾自个儿也吃不完,放这儿也是放坏,若是被冉娘祖父知晓的话,定然会觉着太过浪费。”宁斯淳把她的手臂又抱的紧了些。
他这话说的不错。
祖父最是讨厌浪费粮食的行为,缪冉看过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宁斯淳朝她笑了笑,并未提及松开她手臂的事,缪冉前倾着身子,时辰久了还是有些腰酸,她趴在床榻上,实在有些难受。
房门被敲响,缪冉动了动胳膊,宁斯淳这时才总算松开,她甩动手腕,走到门前开门。
罗途端着汤药,瞧见缪冉后向她点了点头:“缪娘子,殿下他如何了?”
瞧着不似方才那般虚弱,缪冉向他说过,侧了侧身让他进屋,罗途走到床沿,把汤药放在一侧,还未吭声便看到宁斯淳向他摆手:“你先出去吧,有冉娘在这儿就好。”
殿下果真是对缪冉有所图谋。
罗途转头瞧向缪冉,向她躬身作揖:“那就辛苦缪娘子了。”
主仆二人一来一回,便定了这事儿,待罗途出去后,缪冉瞧宁斯淳一眼,只见他已经撑着身子坐起,眸光中满是期待。
收了银两,自然是要做事的。
缪冉端起汤药,坐在他身侧,用勺子搅两下,一般来讲,喂药之事都是由关系亲昵之人来做,若是汤药有些烫,还能吹吹。
两人此时的关系,缪冉不敢帮他吹药,只能稍微搅搅,舀出半勺后凑到宁斯淳唇边:“殿下自个儿吹吹,如若还烫的话,我再搅两下。”
她都不帮自个儿吹药。
宁斯淳垂眸始终朝她笑着,闻言点头:“好,吾来尝尝。”
他轻缓凑过去,慢慢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