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他会把菜种死,祖父面色顿时凝重,默默点头:“的确是浪费,公子往后若是有何不懂的,便来询问我就是,若是碰不到,便去家中寻我。”
祖父说着,还向宁斯淳指了指家中的方位。
“多谢。”宁斯淳向祖父道了声谢,朝缪冉得意地笑着。
待牙人与农户走后,宁斯淳跟罗途始终在地里站着,缪冉伸手擦拭过汗渍,转头瞧宁斯淳一眼:“宁公子这会儿应当去锄地才是。”
宁斯淳慢悠悠扇着风,闻言摊了摊手:“还未买来锄头,而且这日头太大了,冉娘不觉着晒吗?”
农家对日晒早已习惯,缪冉抬眸望去,只见宁斯淳脸颊已经泛红,即便是扇着风额头还是冒出薄汗。
“若是着急的话,囡囡将锄头先借给这位公子吧。”地已经被锄好,祖父手里有菜籽,待会儿便种上再浇些水就是,锄头倒是用不上了。
缪冉把锄头递过去。
宁斯淳伸手去接,握住木柄时碰上缪冉的手指,他悄然蹭一下,又收回手,把锄头递给罗途:“罗途,去锄地。”
罗途拿过锄头去锄地。
途中不由得抬眸看一眼,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些被解开。
殿下对这位小娘子不同,往日别说刚相识几日的女子了,就连其余皇子,他都不怎么亲近。
而如今,他竟为缪冉来地里……
虽说锄地的是他。
好似得知了不得了的事,罗途屏息敛声,悄然看向两人。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这样瞧去,殿下还只是单相思。
第9章
祖父在地里撒菜籽,缪冉则打算回家中挑水,她刚转身,衣袖便被扯了扯,疑惑间,肩上一沉。
她猛然转头,差点蹭到宁斯淳的鼻尖。
“宁公子,我要回家中挑水。”
宁斯淳应一声,伸手扶额:“日头好大,吾有些头晕……”
他身子又往下滑了滑,缪冉下意识伸手,搂住他防止摔倒,正锄地的罗途也瞧见,他抬步过来,即将碰到宁斯淳时,被他伸手推到一边。
“公……”
话音未落,罗途看到宁斯淳向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是显然,他后退半步,不再去扶宁斯淳,只出声大喊。
“公子,您撑住,我这就去帮您寻大夫,求缪娘子暂且看顾下我家公子。”
罗途说完,转身一溜烟儿跑开,缪冉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嗫嚅半晌,根本来不及出声。
祖父也听到身侧的动静,看到倒在缪冉身上的宁斯淳,他“哎呦”一声,抓着一把菜籽走到两人面前:“这是怎么了?”
“大抵是太热了,无妨,祖父你做你的事,我带宁公子去那边树荫下歇息会儿。”缪冉让祖父放心,她撑着宁斯淳的身子,将他带到树荫下。
地上都是碎土,宁斯淳装柔弱期间瞥一眼,好脏,他顿时有些不想坐下,握住缪冉的手腕,指了指地面:“都是土。”
缪冉前几日就瞧出来了,宁斯淳此人有些洁癖,连椅子都得让罗途先擦拭过才能坐下,直接坐在地上定然不愿。
可这儿没有垫在地上的东西。
她目光左右扫过一遍,最终落在地上的一片枯草上,让宁斯淳先靠在树上,缪冉走到一侧,捡起枯草放在树旁,向宁斯淳指了指:“宁公子坐下歇会儿吧。”
幸亏不是嫩草,不然衣衫肯定会染上草色,宁斯淳把衣摆收紧,坐在枯草上后朝她摆了摆手:“冉娘要去挑水吗?不如吾也跟你一同回家去挑水,你这身子肯定……”
他话未说完,缪冉便知晓他后半句的内容。
不过他说这话前,应当先瞧瞧自己此刻的状态才是。
缪冉扫他一眼:“宁公子还是在这儿歇息吧。”
他这身子看上去才更是柔弱,而且他身份尊贵,怎能让他去挑水。
“无妨,吾觉着这会儿已经好了。”
方才不过是想靠近缪冉些,他才装作头晕,碰是碰到了,可他还想再去她家中瞧瞧,他撑着树干站起身来,又是一个踉跄,摔进缪冉怀里。
他仰头看缪冉:“而且吾此时有些口干,想去冉娘家中讨口水喝。”
带陌生男子归家,总归有些不方便。
缪冉手掌虚虚扶着宁斯淳后腰:“我待会儿带水壶回来给宁公子。”
她还是拒绝,宁斯淳无奈,只得松开她,晃了晃身子,坐回枯草上:“那吾便坐在这儿等冉娘。”
缪冉点头,转身往家里走。
她从灶房拿出水壶和茶碗,看着有个豁口的碗,缪冉沉默半晌,还是弯腰在灶台下拿了新的碗,清洗干净后放进水桶中。
另一个水桶装满水浇地。
挑着扁担回到地里时,宁斯淳还坐在树边,跟祖父聊的挺高兴,两人坐在一块儿,好像他俩才是祖孙一般。
“回来了?”
祖父听到动静,转头瞧见缪冉,站起身从她肩上接过扁担,他把那桶水拎到地旁,缪冉则把另一桶里的水壶和碗拿出来,倒满后递给宁斯淳。
宁斯淳看一眼碗,随后才接过,他仰头朝缪冉笑一声,低头饮水。
果然如同缪冉猜测那般,宁斯淳方才确实是先看过碗,她把水壶放在地上,与他说一句,便起身走向祖父旁侧,接过水瓢,浇水间说说笑笑。
宁斯淳把碗反盖在水壶上,抬眸往两人的方向看去。
有些羡慕。
自从他记事以来,好似就从未跟家人如此亲近过,年纪小时被奶娘喂养,长大后又因不似太子那般贤良,身子也虚的很,只能早早出宫,当个闲散皇子。
不过他也没太大抱负,活着就好。
“公子……”
罗途喘着气,身后还真带了个郎中,宁斯淳轻叹一口气:“谁让你带郎中来的。”
“可方才公子……”
虽说方才他确实看出殿下是在装,可总得做戏做全套:“公子还是让大夫瞧瞧吧,缪娘子看着呢。”
宁斯淳闻言侧过头,果真跟缪冉对上视线。
他瞬间面色变得虚弱,伸手搭在罗途手臂上:“头好晕……”
罗途一看便知宁斯淳在装,他匆忙扶住,让大夫去看。
大夫捏着他的脉搏,拧着眉仔细摸了半晌,最后还是没瞧出什么来,可身侧的视线太过炙热,他只好随意搪塞过:“应当是太过疲累,加上天热导致,公子还是尽快回府上比较好。”
“当真!果真要回府上!”
罗途喊出声。
缪冉被罗途的声音吸引,并未听清他的话,祖父显然也听到,他从缪冉手里拿过水瓢:“囡囡,你去瞧瞧宁公子吧,毕竟人家往日对你多加照拂,若是真出事可就不好了。”
祖父所说照拂是多给她银两,缪冉想想也是,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能看着人出事。
她走到三人面前,率先询问大夫。
“如何?”
郎中将方才的话说过一遍,宁斯淳顺势抬眸,模样很是委屈:“冉娘还说让吾闲来无事种地,可并未同吾说过天会如此热,吾好难受……”
这是在怪她了?
缪冉看宁斯淳一眼,他这会儿脸颊还在泛红,她也不好多说。
“我送公子回马车。”
宁斯淳本就有此意,他朝罗途使了个眼神,他当即往侧边让了让。
缪冉没注意罗途的动作,反而是看到宁斯淳伸过来一只手臂,她伸出手,搀扶着宁斯淳回到马车上。
“公子下回再来还是戴个斗笠更好,或者带些绿豆汤用来解暑。”缪冉叮嘱一番,又看过去,“公子得好好歇息,不如今日就别画画像了。”
“不。”宁斯淳伸手拦住缪冉,“罗途如此五大三粗,照顾不好吾,吾想被冉娘看顾着。”
瞧缪冉不吭声,宁斯淳拧眉靠在马车窗户上:“头痛,还有些想呕……”
头痛、干呕。
显然中暑的症状,缪冉同祖父说过一遍,上了马车,坐到宁斯淳身侧,让罗途赶车快些。
第10章
缪冉竟对自个儿如此担忧。
宁斯淳靠在缪冉肩上,手指不住往她身侧挪,想要碰到她指尖,还未碰到缪冉猛然转过头,身子往一旁挪了点,又顺便托了下宁斯淳的头,让他靠在车厢上。
“哎呦。”
马车颠簸,宁斯淳故意随着车的晃动撞上车厢,扶着被撞到的地方,幽怨地向缪冉撇了撇嘴,眼眸中带有委屈的神色:“冉娘为何推吾?”
“男女授受不亲,或者我去驾车,让罗途来扶着殿下。”缪冉向他点头,宁斯淳瘫在角落沉默不语,怎么就授受不亲了,他都不在意。
“无妨,吾不在意贞洁。”
听到他的话,缪冉怔愣一瞬。
他是不在意,而她在意。
女子的贞洁更重要才对。
她眸光落在宁斯淳面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宁斯淳轻叹一口气:“吾本以为咱们应当有些熟悉了,方才你祖父还说,让吾有空去家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