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自觉之人缪冉还从未见过,她并未说要让他去家中,缪冉捏着鸡蛋,还未再出声,宁斯淳便向她摆摆手。
“吾申时来寻你。”
留下这句话,宁斯淳转身,压根儿没给缪冉讲话的机会。
他一溜烟儿钻进马车,盖上车帘后,罗途立即拿起马鞭,驾车离去。
缪冉带着鸡蛋回到摊子时,祖父正跟客人谈论字画,她把怀里的鸡蛋先放在篓筐里,她站到桌前,拿过一旁的秋毫,沾上墨水,下笔。
墨水勾勒出下颌线,不过几笔,便画出一张睡眼惺忪的画像,是宁斯淳那日中暑歇息的模样。
祖父脚步声传来,缪冉下意识遮挡,待到一半时又撤回手,转身看向祖父:“祖父,方才的字画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囡囡买的鸡蛋呢?”
祖父只是扫过一眼画像便收回视线,缪冉将篓筐递到祖父眼前,他探头望去,瞧见里面的六个鸡蛋惊诧一番。
“怎的买了这么多?”
“我只买了两颗,其余的是宁公子买来的。”缪冉向祖父说道,又向他说过方才宁斯淳的话,“他原本说午时来家中吃食,待我说完午时不归家后,他又说晚间过来。”
祖父脸色不太好,这宁公子当真是缠上缪冉了。
他轻叹一口气,看过去:“囡囡,不然咱们换个地儿买字画如何?”
这应当是祖父下意识想到的法子,对于一般百姓的确能行,可对宁斯淳根本无用。
缪冉向祖父摇了摇头:“宁公子会找到咱们的。”
就算再挪地儿,也总归是在城内,对宁斯淳来说,找个人手到擒来,还是不再麻烦为好。
她的话太过肯定,祖父转头瞧她:“囡囡怎的知晓?”
“宁公子家中经商,应当也与做官之人打交道,只要他想,我觉着咱们即便是出了城,也可能被他找到。”缪冉随意搪塞一番,听上去也属实有些道理。
只能待他自个儿远离了。
祖父把篓筐放回地上,轻叹一口气,缓慢摇了摇头。
缪冉把桌上的画像收到侧边,画都画了,总不能浪费,她打算申时把画像带给宁斯淳,如此一来,也能赚些银子。
午时,祖父去旁侧街道买了两碗面,两人端回来,在摊子上吃过。买字画人不多,午后祖父还想多写点字,缪冉让他去一旁歇着,仿着祖父的字迹写了几张后,又用自个儿字迹写了两幅。
她的字不似祖父那般磅礴大气,往常的确练过字帖,可她之前沉不下气,再加上瞧见喜爱的字体太多,一来二去,她的字迹便成了四不像。
祖父前几日教过她,写完字后盖上印章,她不常多写,毕竟也不是在这儿受欢迎的字体,也不知晓能否卖出去。
她按上印章,与祖父的字画放在一块儿,瞧着确实有些显眼,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欣赏不来。
虽说缪冉只写了两幅字,可直到申时,都没有人询问她这两幅,她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当真是可惜祖父画的山水画了。
祖父自然也能瞧出她情绪不佳,看一眼她手边的字画,拿到手中欣赏过后:“写的挺好的,只是旁人看得有些少而已,这般的字画也不是没有……”
缪冉知晓祖父是在安慰她。
“可是卖不出去,如此一来不就是浪费了纸张和祖父的画。”
“这怎能叫浪费呢,就算卖不出去也是囡囡写的,祖父带回家,咱们挂在屋里。”祖父笑了笑,刚打算把字画放回去,从侧边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动作。
缪冉侧头看去,宁斯淳正拿着字画,仔细看过,又转头看向缪冉:“这幅字画你写的?”
与祖父写的相差太多,被宁斯淳看出也不算难,她点点头,伸手去拿:“写的不好,若是宁公子想要字画的话,还是来看看祖父写的这些……”
话音未落,宁斯淳把字画递给身后的罗途,他立即把字画卷起来,后退一步防止缪冉去夺,宁斯淳目光扫过摊上摆着的字画,最终落在角落里与方才那副字迹相同的那副上。
缪冉眼疾手快收回。
“宁公子,这也是我写的。”
“吾自然知晓。”
因为是她所写,宁斯淳才想拿的,缪冉与旁人都不同,除了画像之外,字迹也更加飘逸,不似旁人那般刻板无趣。
“若是被旁人瞧见,肯定会笑话宁公子的,公子还是别买了。”缪冉不是瞎说,说不准宁斯淳府上会有客人前往,若是被瞧见的话,太丢人了。
“谁敢笑吾?”
宁斯淳轻笑一声,眸光紧紧盯着她。
说的也是,他可是六皇子,别人捧着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他,确实是缪冉想多了。
看到她的表情,宁斯淳一个示意,罗途立即走过去,从她怀里拿过字画,掏出银两拍在桌面上。
缪冉看祖父一眼,拿过银两想还给宁斯淳,手刚挪到一半却被他挡住推回来,还顺势摸了把缪冉的手指。
“怎么?不想要银子,打算直接赠予吾?”宁斯淳唇角扯起,显然是在调笑她,缪冉瞬间收回手,宁斯淳也站直身子,向缪冉祖父点了点头。
“该同吾去府上了。”
时辰已经到申时,缪冉应一声,同祖父说过后,转过身拿起午后画的画像,这幅画像就不跟他收银子了,就当是买她字画赠予的。
与宁斯淳一同坐进马车中,待罗途驾车后,缪冉掏出画像递给宁斯淳:“殿下如此捧场,我并未有什么能报答的,便画了张画像,没有画太细致,殿下要是不嫌弃的话便瞧瞧。”
宁斯淳实在没想到,不在府中时,她竟然还帮他画了画像,他一脸喜色接过,打开后看过一眼。
果真是他。
还是他那日装病小憩时的模样。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缪冉在他小憩时仔细看他了,不然怎能画的如此细致呢。
他把画像收好,抬眸往缪冉身侧靠了靠,眼中满是笑意:“多谢冉娘。”
第14章
宁斯淳回到府上,并未与缪冉讲话,反而是环视一周,找挂字画的地儿。
从外间绕到里屋,宁斯淳最终选定卧榻侧旁的位置,他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空位:“罗途,将字画挂在这儿。”
“是,殿下。”
罗途应声,将字画挂上,趁这时辰,宁斯淳再次转过身,又在外间找了个位置,将余下一幅也挂上。
待字画全部挂好,宁斯淳后退一步,手指捏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身侧的缪冉:“冉娘觉着还有要变动的吗?”
“一切凭殿下喜好。”
缪冉对字画摆放在何处并不在意,一切由宁斯淳定夺就好,宁斯淳瞧见缪冉如此神情,并未多想。
他走到她身侧,甩了甩那张粗糙的画像:“那这幅画像呢?冉娘说挂在哪儿?”
若是让她说的话,她肯定不想让挂起来,但瞧着宁斯淳眯眼笑的模样,缪冉就知晓他不会就此放弃。
整个外间几乎都被挂上字画,怎么瞧都有些多余了。
眼看她在思索,宁斯淳主动向她说道:“若是这儿没有缪冉看中的地儿,咱们就去闲室瞧瞧。”
闲室是宁斯淳的书房,虽说他画画像的地儿在卧房,但毕竟是皇子,偶尔也会写些书信赠予旁人,或者用来讨论正事。
在缪冉认知中,书房所讨论之事都是重要之事,若是把小憩画像挂在那儿,属实有些不妥。
“还是挂在卧房更好。”
缪冉向宁斯淳躬身,轻声提醒着。
宁斯淳显然也察觉到不妥,他应一声,思索半晌后朝罗途扬了扬手:“把卧房那张字画取出来,换上这幅画像。”
“……”
字画同画像相比,缪冉觉着还是字画更丢人些,她知晓宁斯淳买这字画大概是爱屋及乌,可旁人并不知晓,虽然他说过没人敢笑话他,但缪冉还是不想让她的字迹被让旁人看去。
“殿下,若是将字画放在书房的话……”
话音未落,罗途已经拿着字画走回来,三两下换上,又带着画像回去卧房。
宁斯淳站定在缪冉身侧,向她邀功,压根儿没听到缪冉方才的话:“如何?这般冉娘便没有旁的顾虑了吧。”
其实还有,宁斯淳显然不想听。
他说完这话,便带着缪冉回到卧房,将罗途赶出去,像是要开始耍玩的孩童,他朝缪冉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今日换衣裳前,吾要冉娘帮吾做件事。”
缪冉顿时噤声。
换衣裳前,他岂不是光着身子。
这时有何需要帮忙的?
她忍不住往其他地方去想,若是宁斯淳霸王强上弓的话,那时她该如何去躲。
“听到吾说的话了吗?”
她一直不吭声,宁斯淳再次询问一遍。
他今日想穿的是一件破旧的衣衫,瞧着像是被……凌辱那般,为了符合衣衫,宁斯淳需要在身上弄出些痕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