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冉发热时有些怕冷。
被宁斯淳抱着确实有用处,发冷的身子被他暖得舒服,她回抱过去,没一会儿还真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到申时末。
身侧的宁斯淳不知何时已经起来,缪冉贴了贴额头,发觉体温好似恢复了正常,她穿好外袍、鞋袜,推开门打算去寻宁斯淳。
门口并未瞧见有人在,缪冉也不知宁斯淳会去哪儿,可她这会儿有些饿了,与此同时,空中飘来一阵骨头汤的鲜香。
她顺着气味走过去,刚走一半便知晓,这方向是灶房,看来今日又是熬的骨头汤,宁斯淳上回果然是觉得好喝,才会让厨娘去买,这阵子她已经喝过许多次了,有时还会带些回家给祖父。
脚步停在门口。
缪冉看着腰间系着围裙的宁斯淳,有点不可置信,他竟然进了灶房,手里还拿着汤勺,掀开锅盖搅弄的动作似乎在告诉缪冉,这锅汤是他熬的。
“缪娘子,您醒了?”
厨娘突然出声,将缪冉的行踪暴露,她点了点头,走进灶房站定在宁斯淳身侧。
宁斯淳没想到缪冉醒来如此早,按照他的想象,应当是他提前熬好汤,端到房里,待缪冉醒来后便能喝到,他那时再骄傲地扬起下巴,告知她这汤是他熬成的,勉为其难的接受她的夸赞。
可这会儿缪冉已经醒来,他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这是殿下熬的汤?”
缪冉探头望过去,从一片白烟中瞧见锅里的莲藕排骨汤,瞧着挺像回事儿的,她有些惊奇:“殿下曾经下过厨吗?瞧着还算不错。”
“当真?”
被缪冉夸赞宁斯淳很是高兴:“吾从未下过厨,冉娘应当不是诓骗吾的吧?当真觉得不错?”
“色香俱全,味的话自然得待会儿喝完才能够知晓。”缪冉不是在哄他,她确实觉着看上去不错,不过味道好不好喝还得再尝尝。
不知他在灶房待了多久,瞧着锅里的汤已经快煮好,最少恐怕也有一个时辰了,身侧的视线太过炙热,缪冉抬眸望去时,只见厨娘正一脸愁容地瞧着她。
在她看过去后,她迈着步子走近,凑到缪冉耳边,像是在跟她告状:“缪娘子,您快劝劝殿下吧,他已经待在这儿一个时辰了,我都没法做晚饭了。”
眼瞧晚饭的时辰要到了,尽快做完她才能够回家看顾孩子,可瞧宁斯淳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打算从灶房出来。
“你去忙吧,我瞧着殿下,若是他饿了我去炒菜煮粥,你先回家。”缪冉同她讲过,厨娘忙不迭道谢,匆忙离去。
灶房里放着凳子,缪冉搬过来坐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往宁斯淳身上瞧,他这会儿还挺专注,她方才与厨娘的讲话声都没有吵到他。
他甚至还自个儿烧火。
锅盖一周都冒起烟来。
缪冉看到宁斯淳不再烧火,洗干净手后,掀开锅盖,盛一口汤尝尝,满意地点点头,许是想让厨娘看看如何,他转过头,却只看到了缪冉。
“冉娘,厨娘人呢?”
“她家中有些急事,我便让她先回去了。”宁斯淳已经同她认识许久,也知晓她家中有孩子,得知她的去处并未觉得惊诧。
“我方才跟她说了,若是殿下饿的话,我就帮殿下做些吃的,殿下这会儿饿吗?”缪冉走到灶台,翻了翻菜,他这儿菜倒是不少,且都是刚买来的新鲜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瘦肉。
一听缪冉做吃食,宁斯淳立即应声:“饿,冉娘不用做太多,总归还有汤要喝的。”
就算宁斯淳让她多做些,缪冉也不会做太多,她嫌麻烦,懒得削土豆皮,这会儿罗途不在,应当是指派去做旁的事儿了,若是让宁斯淳来削皮,说不定会伤到手。
于是她拿过青椒,又切下一块肉。
“这辣椒辣吗?”
宁斯淳当真是吃不了辣,虽然他很想吃缪冉炒的菜,但还是要先护住小命为好。
缪冉也不知辣椒的辣度。
听闻她直接切下一块,放进口中咀嚼两下又吐掉,叫她都觉得有点辣,还是不做这菜了,于是她又想起红烧肉,虽然全是瘦肉,可能会做不好,但她这会儿就只能想到这么几道菜。
再者来说,她也有点想吃了。
在这儿糖是稀罕物,家中根本就没有糖,缪冉就算想做红烧肉也没法子,在这儿吃一口应当可行,待明日归家时,再要来些糖回家给祖父做,宁斯淳应当会给她的。
“辣,那就做甜的肉,如何?”
宁斯淳还未吃过甜的肉,听她说过后总觉得有些怪,也不知何时,肉竟然也能做成甜的了,那样能好吃吗?
他满脸疑惑,跟在缪冉身侧。
看一眼身侧的宁斯淳,缪冉继续备菜,没过多久就把所需的吃食全部备好,最重要的是要用糖。
宁斯淳烧着火,边仰头看锅里的肉。
直到糖放进锅里,宁斯淳猛然瞪大了眼睛:“当真要放糖啊,吾还以为冉娘是吓吾的。”
“团子为何以为是吓你的,此物就是这样,殿下怕是没吃过甜味的肉?”
看到他点头,缪冉才有点明白,难怪看到她放糖如此惊讶,原来是没吃过:“无妨,待会儿团子吃一口你就知晓了,味道绝对比咸味的肉更好吃。”
作为唯一一道熟手的菜,缪冉做的红烧肉媲美饭馆,色香味俱全,幸亏灶房锅不少,除了熬汤、炒菜的两个锅,缪冉又用另外的锅来煮粥。
只有两人吃,且缪冉身子不适,就算宁斯淳想吃八菜一汤也没用,除红烧肉外,缪冉又炒了盘青菜,一荤一素一汤也够吃了。
菜全部摆在桌面上,趁宁斯淳未出声前,缪冉提前说明:“我就只会做这么些菜,殿下若是嫌菜不够丰盛的话,还是让罗途去饭馆买些菜回来吧。”
他哪会嫌弃菜少,只要是缪冉做的,即便只有一根大葱,他也能够生啃吃完。
“吾并未觉着,冉娘快尝尝吾今儿熬的汤,吾可是按照你那日的法子熬的。”
宁斯淳帮她盛了碗汤,放在面前。
缪冉捏着汤勺,还有些疑惑:“按照我的法子?那日我记着团子并不在灶房。”
“吾是不在,厨娘在呢,她记得你那日如何熬的汤,今日便教给吾了,也不算太难,就是要煮的时辰长些,还得一直烧火。”说到烧火,他叹了口气,“烧火最难,吾当时准备自个儿来,许久都没烧起来,还是有厨娘帮忙,火才烧起来。”
方才缪冉还在想,他竟然能烧的起火,还挺聪明,一听他这样说,便觉得原来如此。
她轻轻扬起眉:“确实烧火更难些,一不小心就会灭了,第一回 烧火团子确实做的挺不错。”
“别光顾着说了,冉娘快些喝,不然待会儿汤要冷了。”虽说被夸赞很高兴,还是缪冉吃好更重要,她今儿可是拖着病体来炒菜煮粥。
都是莲藕排骨汤再加些盐,总是不会出错的,味道也与她上次熬的相同,缪冉连续喝了两碗。
吃过饭后,缪冉想回屋歇着,却被宁斯淳牵着手拉到院里,两人坐在石墩子上,仰着头去看天空中的月亮。
“明日冉娘就要回家了。”
他靠在缪冉肩膀上,抱紧她的腰:“冉娘,吾能去你家住吗?”
家中就只有两间屋子,若是宁斯淳来住的话,缪冉觉着她就要睡院子了,她垂眸看着宁斯淳,有些忍俊不禁:“团子要睡院子地上吗?”
她觉得这样能够劝退宁斯淳。
也果真没听到他立即的回复,反而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哼一声:“冉娘就只能让吾睡院里地上吗?吾想跟冉娘一同睡。”
“我的床榻太小,睡不下咱们二人。”
那日宁斯淳也是睡过的,这句话倒不是在说瞎话,他扬起下巴,跟缪冉对视着:“那咱们就再买张床榻,不过几日就能做好,到时候让那些伙计直接搬到冉娘屋里,这样就够睡了,既然要睡两人,咱们就买大些……”
缪冉只是说一句床榻太小,宁斯淳就已经想了这么多,她捏捏他的脸颊,试图将他唤醒:“别想这么多了,祖父不会让咱们睡一间房的。”
这下宁斯淳不再吭声。
他有些忘记了。
缪冉从未同她祖父讲过她俩的事情,方才的话好似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垂头,紧紧握住缪冉的手,整个人往她身上挪,最终挪到她腿上,跟她鼻尖对着鼻尖。
“有话要说?”
瞧他这阵仗,好像是想让缪冉帮他,可他这会儿迟迟不动手的,反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他才扭捏出声:“冉娘会不会厌烦吾之前做的……”
“团子说的是哪些事?”
缪冉不明白,他突然这样说,还真有点难以理解。
他不好意思出声,但又想要个名分,只是表面上也好:“就是想被冉娘碰……冉娘会觉着吾很怪吗?”
嗯?好似有种要坦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