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阿姐,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再也不用艳羡旁人。
*
“公子,姑娘,悦来客栈到了。”
车夫的嗓音自马车外传来。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冷风霎时像是刀子般无孔不入的刮了过来,吹的脸颊生疼,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冬日天黑的早,道路两旁都挂上了灯笼,寒风呼啸着卷了过来,姜芸薇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夹袄。
眼前悦来客栈的招幌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门前两盏红灯笼摇曳晃动着,散发着橘黄色的的暖光。
客栈的小二瞧见他们,连忙出来帮忙搬行李。
进了客栈,一股暖融融的热意瞬间扑面而来,将人从头到脚包裹住,冻僵的身体得以缓解。
客栈大厅炭火烧的正旺,每张桌子都坐的满满当当,这些客人大多都是和季珣一样,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此刻正三三两两的攀谈着,今年会试的考题。
小二脸上带着笑,看向季珣,“这位公子也是上京赶考的吧?可是要住店?”
季珣点了点头,“对,要两间客房。”
小二搓了搓手,一脸歉意的开口,“客官,真是对不住,年关将至,往来客商比较多,再加上最近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上京赶考的举子,小店如今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这……”姜芸薇愣了愣,面露为难之色。
见状,季珣果断开口道:“阿姐,那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客栈。”
小二听后,劝道:“两位客官,听我一句劝,别去了,眼下临近年关,城里头客栈基本上都住满了,再加上今日天气不好,到了夜间,恐怕还要下雪,你们这会儿出去,当心冻坏了身子。”
季珣低头看向姜芸薇,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外面天色已黑,再加上天气确实分外寒冷,他们初来京城,对此处又不熟悉,倘若其他客栈也没有房间,到时候再回来,说不定连这间房都没了,到时候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思及此,姜芸薇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住这间房了,劳烦给我们再送一床被褥。”
小二笑道:“好嘞,那我这就带两位去房间。”
这房间倒是华贵异常,里面宽敞明亮,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绒毯,内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月白色的帐幔用金钩挽着,上面用银色的银线绣着缠枝牡丹,看上去朦胧而又华贵,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气息。
姜芸薇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然而,此刻的她,压根无暇欣赏这无一不精,无一不巧的房间,她坐在桌边,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整个人僵硬的就像是一块木雕。
明明季珣没有说话,然而她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正无孔不入的弥漫过来。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姜芸薇连忙站起身,上前去开门。
“客官,我来给你们送热水了。”小二分外热情殷切,“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情两位客官可以下楼叫我。”
姜芸薇点了点头。
待到小二离开后,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分外安静。
安静到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季珣柔声道:“阿姐,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一下吧。”
“好。”姜芸薇声如蚊讷。
话毕,她连忙逃也似的,飞快的走到房间角落的纱隔屏风后。
第39章
窗外狂风呼啸,拍打着窗棂。
姜芸薇慢吞吞的脱下身上的夹袄,衣料摩挲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铜盆中的热水散发着袅袅的雾气,氤氲模糊了屏风上的花鸟图。
她抬手绞干巾帕,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然而淅淅沥沥的水声却仍旧在寂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姜芸薇耳尖发烫,下意识的加快了动作,想要速战速决。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浸透屏风上的绢纱,将女子的窈窕纤细身影轮廓勾勒的影影绰绰。
姜芸薇正要穿上衣衫,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遽然涌上心头。
她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穿透过屏风上的牡丹缠枝花纹,如影随形的缠绕在她的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令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姜芸薇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外间翻动书页的声响也随之传入耳中,分外清晰。
水汽氤氲,晕开了屏风上的花鸟纹路,隔着那层薄薄的娟纱,只能够看到一团雾蒙蒙的影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姜芸薇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多心。
*
姜芸薇走出来时,便见季珣正临窗而坐,专心致志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光影晃动,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挺鼻薄唇,眉峰朗润,仿佛用墨笔精心勾勒过一般,分外俊美。
她垂下眼帘,盯着鞋尖,小声开口,“阿珣,我洗好了,你也去吧。”
话落后,她能够感觉到,季珣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静默一瞬后,他才低声应道:“好。”
眼看着季珣走至屏风后,姜芸薇这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挪到床边,掀开锦被,一气呵成的躺了进去。
柔软的锦被包裹住身体,暖融融的热意袭来,连日以来积攒的疲累和浸骨的寒意,霎时间消融的一干二净。
然而,想到季珣与她仅仅只隔了一个屏风,一颗心便高高吊了起来,浑身的弦都绷的紧紧的。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她还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遑论此人还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弟弟。
过了大概一刻钟,季珣这才走了出来,他缓缓走到床沿边,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姜芸薇呼吸发紧,心跳都好似瞬间漏了一拍。
季珣弯下腰,抱起床榻上的另外一床锦被,“阿姐,今夜你睡床上,我打地铺睡吧。”
姜芸薇愣了一下。
京城的冬日格外的冷,睡在冷硬的地板上,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弟弟这般瘦弱?
想到这,她有些急切的脱口道:“阿珣,这床这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就好了,这么冷的天气,倘若睡在地板上,着凉了就不好了。”
季珣垂下眼帘。
缓慢的掠过她纤细的脖颈、绯红的耳垂、紧抿着的唇瓣。
烛火倒映着他的眼眸,他眸中像是浸润了一汪蓄着暖意的春水,灼亮的惊人。
阿姐她还在害怕,害怕与他同榻而眠。
可她偏偏又最心软,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他早就算准了她的性子,故意主动示弱说要睡地板上,阿姐果然如他所料,瞬间便软了心肠,主动邀他上榻。
而这份良善,恰恰是缚住她的枷锁囚笼。
今日她允他同榻而眠,来日便会容忍他愈发过分的胡作非为。
她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蝴蝶,掉入了他精心罗织的大网之中,待到她惊觉时,早已被蛛丝牢牢缚住,无处可逃。
“阿姐,那早些歇息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烛火被吹熄,屋内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床榻很大,容纳两个人完全是绰绰有余。
柔软的衾被陷下去一块,是季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姜芸薇攥着被褥的手紧了紧,她僵着身子,后背紧绷成一线,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床沿上。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其他感官便越发清晰。
姜芸薇能够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却半点睡意也无。
季珣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床帷内浓郁的熏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缠得人心中发紧。
窗外的风声愈发急促,恍若猛兽在暗夜中咆哮,拍打着窗棂树叶,发出呜咽的声响。
身畔的人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熟睡了。
姜芸薇下意识的侧过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四下里黑沉沉的,只能够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在锦被的掩映下,他高大的身躯,恍若雾霭中的山峦,透着几分硬朗的弧度。
姜芸薇不敢细看,仓惶的收回视线。
紧绷的神经终是抵不过沉沉睡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眼皮重若千金,她终是撑不住,阖上眼帘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身旁的少年却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闪烁着慑人的亮光,恍若蛰伏已久的野兽,正审视着不慎掉入陷阱之中的猎物,黑眸中满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