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柔体贴的话语落到女孩的耳中,她眼波流转,些许恋恋不舍溢于那双缱绻清眸中,而后略显哀伤地垂下了眼睫,语气软糯黏腻:
“嗯……那,砚黎哥哥,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
面前的男人比她高了许多,此时低头含笑看着她,面庞的俊秀之气妖冶得不成样子,勾人心魄。
心思浅面子薄的阮南枝根本受不住,匆匆扭过头去移开视线,生怕自己那点少女心思就要暴露在这阳光之下,叫别人看穿了去。
上了世子马车的巧杏,在第一时间看到内里富丽精致的装潢后,差点惊呼出声。
布置得如此妥帖,乘坐起来舒适至极,阮家出身苏州,江南一地历来富庶,阮府亦算得上家底丰厚,可她们府中的马车,竟无一辆及得上这般舒心惬意。
一旁的阮南枝托着腮,水眸微阖,一副怔怔出神的懵懂模样,巧杏见了,思绪也被牵引回女孩这儿,她关切地低声开口询问:“小姐可是有些乏了?”
“嗯,是有些。”
来的时候淋了雨,本就容易疲倦,普济寺还在山中,光是走上去又走下来,足以把她折腾得疲倦乏力。
阮南枝仰起莹白细腻脸儿,她可没忘了,现在还是在江砚黎的马车上,虽然 这马车宽大得睡下两人都绰绰有余,但在别人的马车上瞌睡,总归还是不太礼貌。
因此,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来。
见状,巧杏犹豫了片刻,欲找个话头转移注意力,让小姐不至于因无聊而昏昏欲睡。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巧杏咬了咬唇,蹙起眉头,凑到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奴婢觉得,江世子对您有意思。”
“什么?!”
话里刚落,阮南枝就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激动不已地瞪大美目看着她,急忙反驳道:“不可能!”
果然巧杏提起的话儿很管用,她一下子就被惊得睡意全无了,整个人的神经绷成了一条紧绷绷的线。
“可……”似是没料到小姐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巧杏也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先前想说的话是什么来着,“奴婢瞧着江世子对小姐您好得有点不同寻常了。”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旁人都道靖国公世子谦和有礼,他对谁都这样的好,我又怎会是例外。”觉得巧杏给出的理由太过于牵强附会,阮南枝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他也对我说过,给我的这些帮助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让我不必客气。即使他这么说,我依旧感激于他,不敢妄图非议恩人,这些话今日当着我的面讲讲就算了,日后万万不要再提及了。”
可巧杏总是觉得,世子对小姐不一般嘛,虽然具体哪里不一般,她也说不上来……况且在她的眼中,自家小姐生得倾国倾城,性子又温婉纯良,烂漫可爱,世子会倾心于她,那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
但凡和小姐相处些时日,她还从没见过有人会不喜欢自家小姐的。
巧杏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阮南枝,却见她神情严肃认真,一脸的信誓旦旦。
好吧,兴许是自己多想了。闭上了嘴巴,巧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但,阮南枝被她的这一番话搅得思绪波澜万千,心潮起伏如浪涛迭起,那些纷乱的念头萦绕不去,难以平复。
怎么可能,世子哥哥怎么会喜欢自己?
思及他时,满心皆是柔软悸动,可一想到彼此差距如此悬殊,又忍不住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这份差距,何止是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更是个人境地的天差地别。他本是令世人羡艳的天之骄子,京中贵女无不对他倾心爱慕,她又凭什么能……独得他青眼相加?
源于对自身的不自信,致使阮南枝根本不敢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只觉得,能一直这样默默关注着江砚黎,偶尔与他说上一句话,就已经知足了。
怎敢奢望江砚黎也喜欢自己?
桃华娇媚的小脸上浮出淡淡的忧愁,柳眉紧蹙着,神色恹恹,万千心绪堵在喉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马车径直驶回阮府。
回到了阮府后,阮南枝收拾好了心情,步履匆匆地赶到父亲的寝房。
恰在此时,仆从熬好了药,端至寝房正要喂服,见小姐到来,知晓阮大人之事小姐素来亲力亲为,便将药碗恭敬地递与她。
“枝枝去普济寺回来了?”
看到了女儿归来,阮礼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脸上满是堆不住的笑意。
“嗯。来,爹爹,枝枝喂您喝药。”
阮南枝刚想抬手喂他喝药,阮礼便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连忙说道:“枝枝有这份孝心,爹爹已经很感动了,我自己来便好。”
“总不能,日日都这么麻烦枝枝吧。”
父亲不经意间的调笑,却让阮南没由来的一阵心塞,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日日麻烦又怎样,我与爹爹一直在一起,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事。”
而阮礼笑着摇摇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头上已然出现了银丝,虽不明显,可她看了,不禁有些晃神。
“枝枝已经长大了,你要知道,爹爹总有一天会离开你,若是哪一日爹爹不在了,枝枝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阮南枝哪里听得了这种哀伤的话语,她抗拒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接连不断地摇着头。
“我不听,我不听,爹爹再说这种话,枝枝真的要生气了。”
脸上始终带着温软的笑意,阮礼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似是纵容又似是感慨。
“傻枝枝……”
此时此刻的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本无深意。哪承想,短短几日后,竟真的要面对与女儿分离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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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阴云四合,天光黯淡。
接连不断的拍门声哀哀响起,玉琢般的皓腕拍打着那木门,力道渐添几分急切。
一袭素衣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单薄而楚楚可怜。门前之人柳眉紧蹙,似秋山含黛锁愁绪,双眸盈盈,泪意隐于其中,随时可能滑落。
朱唇已被咬得微微泛白,看得出来,此时女孩的内心十分慌乱。
“阮小姐,您请回吧。”
一位看门的奴仆见此情形,终是于心不忍,好言相劝道。
如此楚楚可怜的美人,他实在看不下去,奈何主人有令,断不能让她入内,他虽心有恻隐,却也只能遵令行事,不敢擅越半分。
“麻烦您再通传一下吧,爹爹遭逢急难,我在京中孤苦无依,并无其他亲眷可依,唯有堂舅能相助,还请帮帮我这一回!”
字字泣诉间,阮南枝的泪珠便如断线玉珠,顺着苍白颊畔缓缓滚落,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这……”奴仆犯了难,纠结道,“阮小姐,不是小的不愿意帮您,实在是主人有令……”
他还没说完,大门就被忽地从里面打开了。
“吵什么吵!大早上的在我们林府哭丧什么呢,我们林家可没死人,真是晦气!”
林府内,走出了一个泼辣暴躁的年轻女子,她睨着无声落泪的阮南枝,神情满是不耐烦。
随后,不怀好意地嗤笑了起来:
“哟,我当时是谁呢?这不是阮大人的女儿,阮南枝吗?”
此刻的阮南枝,已经无心顾暇面前之人恶意满满的脸色,她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可怜地垂着头,悲戚开口:“堂表姐,求您帮帮爹爹吧!”
“从前两家虽疏了往来,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眷,如今爹爹被诬陷,我实在走投无路,唯有堂舅能帮帮我们了……”
林曼香见她鬓发散乱、泪痕未干,一身素衣沾了泥污,往日里那点娇贵气荡然无存,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得意,嘴角也随之畅快地勾起。
没错,两家人原是亲眷。
她爹爹是阮南枝娘亲的堂兄,只不过,她爹爹不过是京中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俸禄微薄、位卑言轻。而反观阮南枝的母亲林清妍,嫁与苏州刺史阮礼为妻,阮家风光无两。
一来二去,两家境遇差距越来越大,他们家自觉矮人一截,不愿再与阮家接触,渐渐便断了与他们的来往。当林清妍因生下阮南枝难产去世后,更是斩断了原有的那点血缘关系,从此之后再无一点交集。
虽早与阮家断了往来,或许是嫉妒之心作祟,林曼香总暗地打探着那位嫁得风光的堂姨之女阮南枝的消息。
听闻阮南枝生得粉雕玉琢、貌若仙姝,虽然是死了个娘,可那又如何,当值好差的阮礼可是将她宠上天,锦衣玉食地供着,事事顺着,有求必应!
再瞧瞧自己,自己的父亲品级不高,根本挤不进京中贵女圈。家中钱财少得可怜,日日只能穿些过时旧衣,再怎么梳妆也难掩寒酸,活脱脱东施效颦,这份落差让林曼香对阮南枝的厌恶愈发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