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需要像民间儿女那般去寺庙里求一支姻缘签,来窥探自己的情爱归宿?
可转念一想,明微姐姐和她说过,太子与她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噢,如果是明微姐姐的话,倒也说得通了。毕竟在阮南枝的心中,明微这般品貌、才情与心肠皆为上品的女子,可是举世第一好的女子,放眼天下,也再难寻到第二人。
思绪又飘到了那日与她推心置腹,为情所困的明微满腔愁绪、患得患失的模样,让阮南枝心中猛地被揪住一般。
思及此,女孩不禁讷讷开口:“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江砚黎将她的询问听得很清楚,一双墨黑色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的面颊。
她打探太子做什么?
面无表情的男人,此时心情不怎么愉快,随即扬起了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
“太子么?殿下天赋异禀,文可安邦,于治国方略、经史子集无一不精,能明辨是非。”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渗透的冷意让声线变得深沉不可测,不过可惜,沉浸于打探太子信息的阮南枝并未发觉出面前男人的不爽。
“但……”
说完前面这串夸赞,又一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足足勾起了阮南枝的好奇心,她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但是什么?”
“但论及感情之事,殿下素来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难定归处……”一边胡诌着,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江砚黎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常人只会觉得他身为储君,往后后宫妃嫔自然少不了,这般行径也无可厚非。枝枝若心悦于殿下,将来怕是少不了要吃苦头。”
“枝枝想了解太子殿下,该不会是……真的心悦于他吧?”
说完,男人敛了笑意,墨眸沉沉,定定锁着她,似深潭般洞彻。
“怎么可能!”阮南枝被惊得瞳孔一缩,她瞪着大大的眼睛,非常不理解他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我都没见过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心悦于他!”
“枝枝不过随口问问,要是砚黎哥哥不愿意答就罢了,又何必说这些胡话逗弄我呢?”
若说心悦……那也只可能是心悦于你啊。
暗自呢喃间,阮南枝又气又闷,她满心好感的人,竟误会自己心系旁人。
面上长睫低垂,桃腮玉容气鼓鼓的,看上去皆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她并不喜欢太子。
那张殷红湿亮的樱唇吐出了自己最想要听到的话语,又被女孩毫不犹豫的否认取悦到了,江砚黎满意地笑了下,眉目间的愉悦更浓了些。
“对不起枝枝,是我错了,不该随意胡言乱语。”
男人耐下心来,好言好气地哄着生气的她。
眼瞧一向眼高于天的世子竟真低下头来认错,态度也极为诚恳,本就不是真的生气的阮南枝轻哼一声,便很快原谅了他,粉白的颊畔不一会儿又重绽出甜甜的笑容。
两人一路说着,顺着偏殿的指引,找到了求签处。
案上木签筒刻着细密的经文,江砚黎漫不经心地拿起签筒,而后晃出了一支。
他俯身拾起,展开签文时,眉峰微蹙又渐舒,眼底情绪随签文起伏,忽地笑了。
“砚黎哥哥,你为何笑了?”同样好奇于明微姐姐姻缘的阮南枝,也想知道太子殿下的签文如何,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上吉签。”
他淡淡勾唇道。
得知这个结果,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听到身旁的男人说:“枝枝也来求一支吧。”
“我吗?”
闻言阮南枝愣了一下,对于婚姻之事,她先前总觉得离自己还太过遥远,而她也不想过早离开父亲……
可如今,望着江砚黎近在咫尺的身影,往日里无波的心湖骤然掀起涟漪,悸动如藤蔓疯长,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中多了桩牵挂的她也有点想知晓,普度众生的菩萨是否早已看穿她藏在心底的这点女儿家心事?又或是,借由菩萨的指引,可以让她对这份小心翼翼的情愫,多几分笃定?
阮南枝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签筒,闭目默念,只恨不得这签能懂她心思,赐一支良缘顺遂的上上签。
手腕轻轻晃动,竹签碰撞声清脆,一支竹签应声落地。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刚触到冰凉的竹签,就撞上了另一个人温热的手指。
相触来得猝不及防,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阮南枝猛地缩回手,雪颊顿时生绯。
抬眸时,江砚黎也在看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似是察觉到她的窘迫,他先拾起了那支签:“看看你的签文,可还合心意?”
拾起竹签后,他对照签文沉吟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佳偶天成,岁岁相依。”
“此为上上签,主姻缘天定,两心相契,可共赴白首之约,乃天作之合的吉兆。”
听后,阮南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心跳霎时漏了半拍,反复想着签文所说的什么“佳偶天成”、“两心相契”以及“天作之合”这几个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签文竟这般直白,附上了最吉祥的期许。女孩怔怔望着签文,甜意顺着心口往上涌,过于惊喜,她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是。
字句相映,难道说,这真的是上天特意为他们两人写下的注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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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躺着也中枪……[化了]
第12章
阮南枝定了定心神,姣丽明艳的小脸凑了过去,言笑晏晏地对身旁的男子说:“世子哥哥,你也来求一个签吧。”
“不了。”
江砚黎只是唇角微扬,噙着一抹淡笑摇了摇头,说得不疾不徐。
未曾对阮南枝言明的是,他向来对神佛之说持有尊敬之心却不尽信,比起寻求菩萨的庇护,他更习惯将所有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是姻缘,或是其他的什么事,想要的东西,此前一直皆靠自己去争取。
包括阮南枝,他也运筹帷幄,势在必得。
“若是……日后遇了什么难事,神明牵挂者众、无暇分身,没法即刻庇护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一想到皇上已经下发的暗令,阮家即将遭遇的劫难,江砚黎微微皱起了眉头,终是忍不住这般出言提醒。
这一句突如其来又意味深长的话语,让阮南枝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乌黑湿亮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只当世子哥哥是心肠好,随口给了句安慰,于是女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甜甜地应了声“好”。
随后,两人一同离开了求签之处。
正当他们走出这处地方之时,巧杏和乌恪也恰好来到了普济寺,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身影后,巧杏立刻脚步匆匆地迎了上去。
“小姐!”
不远处粉面含春的袅娜少女,肩上严严实实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这件面料上乘华贵的大氅,巧杏方才明明瞧着是世子穿着的。
又怎会到了她家小姐的身上?
巧杏欲言又止,想要说出的字句,在看到小姐旁边那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人时,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那俊美昳丽的面庞在嘴角处勾起了半分弧度,好看的眼尾斜斜上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裹挟着无形的冷厉压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世子接近她家小姐是别有用意,有意而为之。
而阮南枝浑然未觉,只见巧杏盯着自己的衣裳许久,她弯了弯眉眼,嬉笑着解释道:“方才淋了些雨,世子怕我着凉,好心将他的衣氅借与我穿。”
这样的说辞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巧杏有些纳闷,江世子终究是外男,纵是他品行再好,衣氅这般贴身之物,沾染着男子的气息,又怎能随意给未婚闺阁小姐穿戴?
小姐天性纯良烂漫,对于男女大防之事尚未开窍,可世子怎么会不知晓这些礼节呢。巧杏作为她的贴身婢女,与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关乎闺誉的分寸之事,自当替她多番提点着些。
还想说些什么,阮南枝却已经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嫣红的樱唇还一边不断嘟囔着。
“巧杏,我已经替爹爹祈了福,你也前去主殿焚香祷告,许个心愿吧。待你礼毕,咱们便回府去。”
巧杏摇了摇头,她此次前来普济寺就是为了陪同小姐,自己并无什么急事需要求菩萨保佑。
既如此,那便该返程了。
告别了住持后,几人出了寺庙门,江砚黎好人做到底,让自己车夫将阮南枝送回阮府。
不过回去的这一段路途,实在不便与她同乘。男人的眸子暗了下来,面上依旧神情平静地对阮南枝道别,清朗低醇的听起来格外诱人。
“你们主仆二人且乘我的马车回阮府吧,这件衣氅你带回去就是,千万不要染了风寒,也无需再归还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