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
自诩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江砚黎的骨子里本就藏着几分偏执与狠戾,不过是比旁人更擅于伪装罢了。
一张温和的面皮,将那些阴鸷的心思掩得严严实实,除了明微等能够亲近他的人知晓,任谁也看不透分毫。
若他当真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何至于从相识的第一眼起,便步步为营,在阮南枝身边布下层层叠叠的温柔陷阱,只为将这个懵懂单纯的少女牢牢圈在自己的身边,让她毫无防备地卸下所有防备,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女人?
“那枝枝……会不会讨厌这样的我?”
敛下骨子里的恶劣和凌虐欲,江砚黎挑起一缕女孩的发丝,打趣地发问,目光紧锁着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怎么可能会讨厌!
江砚黎是如此之好,对她来说,就像皎洁无暇的神明,更何况如今,明月终于肯高悬独照于她,这让阮南枝怎么能不喜欢。
小脸红红的女孩吸了吸鼻子,索求无度蹭着男人的下颌,乖巧听话地撒着娇:
“砚黎哥哥,枝枝最喜欢你了。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枝枝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
乖死了。
勾人魂魄的妖精。
纯情又诱人,偏生还不自知。
阮南枝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或许最初只是乍见之欢的心动,可越相处,便越觉两人之间的契合深入骨髓,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在什么方面都能彼此相融。
江砚黎明显动了情,沉着眸子,不由分说地掐着女孩的细腰,翻滚进锦被之下。
懵懵懂懂的阮南枝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再次点燃了男人的火气,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求饶的话语支离破碎,女孩红着眼眶呜呜哭咽着。
被强势的男人按住亲吻脖子的时候,只能委屈兮兮地摇着头,可怜又无措。
然而这样一幅光景落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是毫无抵抗之力的美人引颈受戮罢了。
……
晨间的几番折腾使得这场起床的行动拉得格外长久,直至彻底吃饱餍足,江砚黎这才心满意足地勾着唇角,神清气爽地起了身。
这边刚勉强平复了紊乱呼吸的阮南枝,也撑着酸软的手臂想要下床。
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力气,娇软的身子如没了骨头的软泥一般,刚触到床边便踉跄着往下滑,最终“啪嗒”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听见声响,他连忙伸手将跌落在地毯上的女孩横腰抱起,无奈地低叹一口气:
“摔疼了没有?”
精心布置的地毯奢华柔软,摔到上面其实并不怎么疼,阮南枝扒住男人的肩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张口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站都站不稳……
江砚黎一直在笑,觉得自家小姑娘真的是哪哪都可爱得不得了。
取过一旁的衣裙,想替她仔细穿上,勾着系带正要系上时,大掌无意间滑过她那被弄得微微隆起的小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莫名其妙,阮南枝抬眼望着覆在自己腹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抹薄绯悄然浮上脸颊。
男人却突然开口:
“抱歉枝枝,是我不好,情难自禁,竟忘了顾及有孕的可能……”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歉疚。
闻言,阮南枝愣了一下。
“没事啊……”只当他是不愿让自己怀上他的孩子,毕竟如今她算是被他养在外面的人,两人既未三媒六聘,也无红帖为证,名不正言不顺的,此刻若真有了身孕,确实于理不合。
女孩心底虽闪过一丝难言的失落,但也觉得他的顾虑情有可原,“我待会让巧杏去煎碗避子汤喝了便是。”
可听到她这么说,按理该因无需担忧在外搞大了女人肚子而放下心来的江砚黎,却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对于怀孕此事,我先前还没有仔细问过你的意愿,这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番。”
他不愿意让阮南枝喝避子汤伤了身子,可若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怀孕生子,也只能由着她喝下这一回。
至于往后,两人欢好之前,他定会先主动服下男子的避子药物,断不会使她的身子受半分损伤。
江砚黎抿紧了薄唇,不再多言,先替她将衣衫穿好,而后,才将她抱到椅上,自己则紧挨着她坐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枝枝,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想不想生孩子?”
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阮南枝茫然得圆睁杏眼,看起来不解极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为男子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自小听着身边人说的都是这个道理,从未想过这件事还需要特意询问。
她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怔怔地望着面前之人。
第34章
从女孩呆愣的神情中看得出她的困惑, 江砚黎牵起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生产于女子而言是闯一趟鬼门关,十月怀胎的苦楚尚且不论, 临盆时更是要历经九死一生的劫难,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你不想生育,倒也合情。”
“可同时, 你身为女子,生来便有着孕育生命的能力, 这是男子所没有的。若你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我也理解。枝枝尽可以由着心意来作出选择。”
她的身子, 从来都该由她本人做主, 旁人既不能强求,他更不会逼她。
纵是有来自家族亲眷的殷殷期盼, 以及世俗礼法的悠悠众口,这些压力,他也会一力担下, 不会让这些外界纷扰影响她的选择。
江砚黎淡淡想着, 神情平静。
是……这样吗?
这些道理, 阮南枝是头一遭听说,对她来说, 冲击着实有些大了。
她怔怔地望着男人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安稳。
见女孩仍旧不言语, 江砚黎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说:
“枝枝, 你若想要孩子,这次便不必喝避子汤了。若是一次就有了,便生下来, 我定会马上依礼娶你进门,不会让旁人说闲话。”
“若是不想要,那就先委屈你把避子汤喝了,往后我会提前服用避子的药,绝不会再让你折损身子,受这份苦。”
听闻此言,阮南枝呼吸一滞,内心大为震撼,杏眸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说也有男子服用的避子药物,可那药喝了容易损了阳气,哪个男子会甘心遭这份罪,反正女子也能喝。
放眼望去,多是让女子服用那性寒的避子汤,哪怕会折损了自身康健,导致日后无法怀孕,可由女子来做这些事,是再寻常不过的。
更何况,江砚黎可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靖国公世子,是京中跺跺脚便能让朝野颤三颤的人物,如此尊贵无比的男人,竟然会自甘去服用那会伤津耗气的避子药物。
别说其本人骨子里就矜贵傲气,便是靖国公府上下,也绝不会容许他这么做,毕竟他是靖国公府唯一的嫡脉,肩负着传承门楣的重任。
“砚黎哥哥,你不要胡说。”阮南枝黛眉青颦,小手一把抚上他的薄唇,挡住不让他继续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语来,“你是那么的尊贵,怎么能由你来服用避子之物呢?”
江砚黎摇摇头,拉过那只覆在自己唇上的小手,手臂一揽便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枝枝,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伤了身子的。”
“愿不愿意生孩子,你自己认真考虑吧。”
他意已决,在有关她的事情上从不会马虎半分,此刻内里的霸道尽数显露,语气里更是带着不容商讨的强硬。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阮南枝的心里感到一阵融融暖意,她抬手回抱住面前的男人,脸颊贴着他的肩膀蹭啊蹭,温顺软糯地笑道:“砚黎哥哥对枝枝真的好好呀,枝枝好爱你。”
先前,她从未认真思量过自己到底想不想生孩子,现在环抱着江砚黎的腰,脑袋埋在那温热的胸膛上,以这样贴近的姿态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心下渐渐有了决断。
她的娘亲当年因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撒手人寰,因此,阮南枝一直都懂得女子生产是有多么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可这些年,每当看到别家孩童绕着娘亲撒娇的时候,那份对母爱的缺失化作心中的遗憾,让她时常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有了孩子,那该是什么样的呢……
她一定要将世间最温柔的陪伴都给这个小生命,看着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认真耐心地教她做人的道理,陪伴她一日日长大。
如果她的娘亲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这样,让自己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下长大,就像她想对自己孩子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