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欣然应下,随她一同踏入店中。
店内,满室皆是玉器古玩。她的目光扫过架上琳琅满目的珍品,最终落在了一对摆于锦盒中的玉石袖扣上。
那袖扣是用上好的玉雕琢而成,莹润通透。玉面上并非繁复的纹样,只以浅浮雕技法刻了几茎疏朗的竹枝,边角处还细细琢了一圈花纹镶边,简约又不失典雅。
袖扣的扣针是纯银所制,打磨得光滑细腻,与玉色相映成趣,端的是清朗大气,最衬君子风骨。
“我们汀洲的玉石,在周遭几州都是极有名气的,绝非寻常俗物可比。”石亦熙浅笑看着她,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寻常汀洲的男男女女互定情意,都爱挑些玉石雕琢的小物作信物,既精致又显心意。”
“你瞧这对袖口,玉质上乘,雕工更是精巧,最衬江公子那清隽出尘的模样。枝枝若是想挑件物什送给江公子,这个可再好不过了。”她这样主动提议阮南枝道。
阮南枝闻言,脸颊霎时浮现一层薄绯,她下意识地捻了捻帕子,眸光微微闪烁,垂首轻声道:“这样吗……”
一想到要将这对袖扣送到江砚黎手上,心头便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耳根忍不住悄悄热了起来。
阮南枝定了定神,立刻吩咐巧杏,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银两,将其给店家递了过去。
“枝枝与江公子的情意,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见状,石亦熙轻笑出声,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打探道,“方才你挑这玉袖扣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女子给未婚夫婿备下定情信物的模样呢。不过看着你二人相处的样子,想来是早就心意相通了的,应该不止是刚定情的情分。”
她这样打趣的口吻,让阮南枝桃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甜意,羞赧笑着说:“嗯……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年多了。”
往日里总想着寻些什么送江砚黎,却又总觉不妥,心下拿不定主意。
他身份尊贵,府中珍奇好物数不胜数,原是什么都不缺的,反倒还时常将许多稀世珍宝赠予她逗她欢心。
可阮南枝心里,总盼着能亲手挑一样东西给江砚黎,不求有多贵重,只求在他每每瞧见这物件时,便……便能想起她来。
她也想以她的方式,表达自己对他的心意。
返程的马车上,两人同坐一块儿,阮南枝掀了掀车帘,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贴心地吩咐车夫先绕去石府。
石亦熙心头微动,阮南枝于她而言可是贵客,今日两人在汀洲城内逛了这大半天,定是累极了。
本该先送她回江公子府邸歇下才是,石府的路熟得不能再熟,自己稍后自个儿回去便是,哪里用得着麻烦南枝先送她?
几番欲开口推辞,可阮南枝已经笃定,坚持要先送她回石府,想来是早就拿定了主意。石亦熙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今日当真要多谢熙儿陪我逛了这许久,瞧这天色都暗下来了,自然该先送你回府才是。”阮南枝说着便俏皮地耸了耸肩,小脸上满是真诚。
如此,石亦熙也不再多作推辞,只噙着笑,眨了眨眼睛:“不用客气的,能与枝枝一同游玩,我心里也是开心得紧呢。”
将石亦熙送至石府后,阮南枝也回了府。
梳洗罢,她披着软缎寝衣倚在床榻边,手指中捏着是那个盛着玉石袖扣的锦盒。
烛光摇曳中,阮南枝将袖扣取出,细细打量着。
送人礼物,总归会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他会不会瞧不上?会不会觉得她的心意太过浅显?
这么想着,面颊竟隐隐有些发烫。
可等候了许久,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酽,江砚黎却始终迟迟未归。
阮南枝不由得撇了撇嘴,眉尖蹙起,眸里的光亮淡了几分。
倦意渐浓,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得眯起了好看的眼睛。
锦盒被她轻轻搁在枕边,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罢了,左右不过是件小玩意儿,改日再送他便是。
反正,他也不一定会喜欢,还不如把期待放低。
不知睡了多久,也辨不清此刻是何时辰,阮南枝昏沉间,只觉察到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痒动。
颊边传来温软的触感,似是有人在轻轻啄吻着她,阮南枝睡意昏沉地撑开眼睫一条细缝,朦胧视线里撞进男人含笑的眉眼。
她脑子还滞着迷糊,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娇气地嗔了一句:“砚黎哥哥,是你回来了呀。”
江砚黎嗯了一声,半点没有扰人清梦的歉疚,反倒俯身将怀中的女孩搂得更紧。
五指作乱般摩挲着她细腻的玉面,随即低头,薄唇覆上柔软的唇瓣,不再是方才浅尝辄止的轻啄,而是贪恋地厮磨啃咬。
末了才抵着她的唇角,低哑着嗓子道:“弄醒你了?乖,继续睡吧。”
江砚黎垂眸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枕边,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锦盒,好奇地挑了挑眉。
他神色淡然地拿起,随后掀开了盒盖。
看到一枚青白玉的袖扣静静卧在盒内,江砚黎一怔,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阮南枝买来送给他的礼物后,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低头看向怀中人,声音里充满惊喜:“这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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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阮南枝本已昏昏欲睡, 闻言猛地睁开眼,双腮顿时飞上红霞,伸手便想去抢那锦盒, 却被他轻巧地避开。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哼道:“哼……今日逛的时候看到的,就随手买了, 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喜欢得不得了。
江砚黎低笑出声, 胸膛微微震动,他将锦盒搁在床头, 而后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薄唇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温热。
男人捻起那枚袖扣, 笑意沉沉,“枝枝,帮我扣上。”
阮南枝眨了眨水润的杏眼, 乖巧地倾身上前, 小心翼翼地替他扣在皓白的袖口处。
玉扣甫一落定, 便与他身上锦袍衬得相得益彰。
青白玉的光泽,映着腕间骨节分明的线条, 恰合了他清隽出尘的气质, 竟像是为他量身雕琢一般。
原本简约的袖口, 因这枚玉扣添了几分雅致,更衬得男人眉目疏朗, 宛若山间修竹,清逸卓然。
“谢谢枝枝,我很喜欢。”
这是阮南枝头一回亲手买礼物送他, 江砚黎反复摩挲着那枚袖扣,好看的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心满意足地阖上眼,就这样躺着,丝毫没有想要取下的意思。
阮南枝支起身子,手肘抵在下巴处,歪着脑袋瞧江砚黎这般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软着嗓音道:“好啦,砚黎哥哥,夜深了,咱们该歇息了。这袖扣戴着睡总归不大舒坦,先取下来吧。”
话音落下,她便伸手探过去,刚要触碰到那枚袖扣,却被他抬手攥住了手腕。
“不要。”他薄唇微抿,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只摇了摇头,语气执拗,“这是我夫人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才不要把它取下来。”
“我要天天戴着,时时刻刻都戴着。”
这幅孩子气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冷峻矜贵的靖国公世子的影子?
“江砚黎,你幼不幼稚啊?”阮南枝被男人这样子震惊到了,又觉得好笑,强憋着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面庞,嗔怪的话语像是在撒娇,“而且,谁是你夫人了?尽占我便宜,不要脸。”
“不是么?”江砚黎唇角勾着笑,趁女孩不备,低头飞快地在她脸颊偷啄了一口,挑着眉无赖道,“先前枝枝在床上软声软语撒娇求饶时,不是总爱故意勾着我,唤我夫君么?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冷漠无情。”
“呸!”阮南枝连忙捂住他的嘴,水眸瞪得圆圆的,阻止他继续说出一些孟浪的话来。
她又偷偷觑了江砚黎一眼,刚巧撞进他满含戏谑的眼神里,脸颊又热了几分,忙不迭别开眼,小声嘟囔:“就这么喜欢么?往后……往后又不是不会再送你礼物了。”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闻言,男人眼底的温柔漫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说好了,日后枝枝可要继续送我东西,岁岁年年,都不能断。”
而他也会,将阮南枝亲手赠予的每一件物什,都一一仔细收好。
阮南枝没话说,瞥了他一眼。
懒得理他了。
本就是被江砚黎吵醒的,困意在她的心头翻涌着,这会儿被男人缠磨了半晌,更是倦得不行。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顺势环住健壮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没一会儿,便又抵不住困意,阖着眼打起了瞌睡。
翌日清晨,与石亦熙约好相见的时辰刚到,阮南枝便急匆匆往前厅赶去,身后还跟着不紧不慢的江砚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