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石亦熙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将自己的想法同她说:“我不是没想过逃离这方寸之地,寻个无人识得的地方重新开始。若是只有我一人,倒也容易,可偏偏我放心不下我娘,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独自远走。”
“那若是……你能带着你娘一同离开呢?”阮南枝顺着她的话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对你父亲,又是怎样的态度?会不会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离开这石府?”
“不会。”石亦熙几乎没有犹豫,用力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我有时候,甚至还挺恨他的。”
虽说那些明枪暗箭的苦楚,皆是直接由府里的妾室和庶妹带来的,可若不是他的纵容与漠视,自己的生活又怎会有这些痛苦?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明白,他对她的那点父爱,从来都不够纯粹,总掺杂着权衡算计。
现下确实是更重视她,待她更好些,但也不过是觉得她比那些庶妹更争气,行事更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能替他挣些体面罢了。
听石亦熙这么说,阮南枝算是松了一口气,觉得此事更好办了些。
只要她本人有脱身远去的心思,又无半分留恋这樊笼般的家宅之意,如此一来,阮南枝便可以顺利帮她一把。
按理来讲,阮南枝本不该插手这旁人的家务事。她自身并无多少钱权傍身,说能帮上石亦熙什么,其实依仗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江砚黎。
可眼下看着石亦熙面上藏不住的疲惫,想到这样鲜活明媚的女子,要是被困在这深宅后宅的泥沼里日日受磋磨算计,最终磨平棱角,沦为这宅院争斗的牺牲品……
她实在狠不下心来袖手旁观。
江砚黎手段通天,不过是安排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汀洲,寻一处安稳地界落脚,阮南枝知道,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熙儿,我可以帮你,让你带着你娘离开这里,你可愿意?”
半晌,眸光澄澈的少女伸手握住石亦熙的手,说出的字句掷地有声。
石亦熙怔怔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唇瓣微微颤抖着,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真的吗?”
阮南枝笃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只要你愿意。”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热流,石亦熙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年在深宅之中,见惯了冷眼与算计,何曾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伸出援手?
她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道谢:“枝枝……真的、真的多谢你。”
“不必言谢。”女孩笑靥娇媚,柳眉弯弯的模样,娇憨可爱极了,石亦熙看着看着,也不禁再次愣了神。
哽咽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望着阮南枝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与疑惑:“只是我始终好奇,你……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能力,能将我与母亲从这泥沼里拉出去。”
阮南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以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总之,你且放宽心,既已应下要帮你,我便不会食言。”
答应下了这件事,回府后阮南枝就揣着心事,早早遣人备下食材,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煨了一盅他最喜的莲子羹。
她算着时辰,候在寝房外的回廊下。
待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时敛了神色,迎上去时,故意用着比往日软了几分的声音讨好:“砚黎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说着便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披风,又引着他往屋里走,笑盈盈撒娇道:“天色凉了,我特意煨了莲子羹等你回来,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江砚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脚步蓦地顿住,回身揽住那堪堪一握的腰肢,目光沉如幽潭,定定地望着她:“枝枝,你该知道的。”
“有什么事,直接同我说就是。”他俯身凑近,暧昧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尾音扬起,拖出几分喑哑的意味,“你这样子,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喝莲子羹?”
薄唇凑近她被逗得泛红的耳垂,声音低哑,“我此刻,只想……”
什么啊!阮南枝面色发烫,方才存的那点色诱的心思,被他一句话轻易戳破,她不要面子的么!
女孩气鼓鼓地撇了撇嘴,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臂晃了晃,娇嗔着耍赖道:“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啦。不过嘛,先尝尝这莲子羹好不好?这可是我亲手在小厨房守着做出来的呢。”
“好。”江砚黎揉揉她的脑袋,宠溺地笑了笑。
阮南枝就这么双手托腮,撑着下巴盯着他用莲子羹。
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目光缱绻地黏在他身上。
纵使是脸皮厚的江砚黎,遇到这种情况,耳根也忍受不住红了。
终于,男人忍无可忍地搁下勺子,一把将女孩提起,压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俯身攫住那惹人心痒的朱唇,肆意辗转亲吻。
阮南枝惊得轻哼一声,唇齿间漫开莲子羹清甜的余味,叫人浑身泛起燥热。
她睫毛轻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含着嗔怪瞪他一眼:“还没喝完呢,正事也还没说……”
话音未落,吐出的字已被他尽数吞入喉中。
少女这娇气劲儿,惹得江砚黎红了眼,吻得愈发缠绵。
“枝枝,我受不住。”
他低低闷哼一声,流连在她细腻光洁的颈侧,难舍难分。
阮南枝眨了眨眼,怕再不说就来不及说了,于是终是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包括石府和石亦熙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砚黎。
江砚黎静静听着,周身燥意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她眉眼干净,表情无辜。
分明是被保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的模样。
“所以,砚黎哥哥,你帮帮熙儿好不好?”
并没有立刻回应,江砚黎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惹得阮南枝心里七上八下,全然摸不透他此刻的态度。
她哪里肯罢休,索性缠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晃呀晃,将浑身的娇柔尽数施展出来:“好不好嘛?这也算是帮了枝枝呀。”
分明方才情动得紧,那儿紧绷的情况也还没有得到缓解,此时的江砚黎却偏偏摆出一副坐怀不乱的架势。
他抬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薄唇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枝枝开口求的事,我自然是要帮的。”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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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枝枝难道就没有想过, 石亦熙或许是怀着目的,有意接近你的?”
江砚黎淡淡出声。
此番来汀洲,是与石博仁对接公务。但关于石府内宅那些纠葛, 与公务无关,他从前既不知情,也根本无心去打探。
直到方才阮南枝将石府的情况与石亦熙的处境和盘托出, 江砚黎心中那些隐约的违和感,才尽数串联起来, 豁然开朗。
他聪明剔透,最擅长揣摩人心。之前与石亦熙寥寥几次照面, 就察觉出她看向自己与阮南枝的眼神, 拘谨得有些过分,又强撑着一副镇定的模样。
那故作平静的神态下, 藏着几分难以辨明的别样心思。
只是那会儿看到阮南枝与她相处得颇为投契,满心欢喜,想着石亦熙纵使心存别念, 也断不会伤及阮南枝分毫。
只要她能开心, 自己也懒得将这些疑虑点破。
“什么呀……”
听到江砚黎这话, 阮南枝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砚黎哥哥沉稳持重, 从不会无的放矢, 既这么说, 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未曾留意的端倪。
江砚黎神情未变,只是说出的话语冷酷非常:“汀洲通判府那边, 我不会轻易放过。只是仔细想来,今日你与石亦熙会凑巧遇上韩岱寻衅,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怀疑, 这一出偶遇,根本就是石亦熙有意安排。”
“她约莫是从蛛丝马迹里隐约猜到了我们的身份绝非寻常。说不定就是算准了你的性子心软,见不得旁人落难,才刻意设下这么一场戏,引得你心生怜悯,甘愿出手帮她脱离苦海。”
“所以枝枝再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继续帮她吧。”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波澜。
此行查探之下,发现石博仁虽未直接插手税银舞弊之事,却对底下人暗中操作的行径,管控不力。
若是陛下知道了,石博仁恐怕也会遭受责罚,这一情况下,要帮石亦熙母女改换身份,离开汀洲,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正因汀洲这一情况,近几日自己还是不得不在公务上耗去了大半精力,连陪阮南枝的空暇都挤不出来。本来想着此行能得一段时间的清闲,带她逛逛这儿的景致。
将这一切都简要说出后,听闻此言的阮南枝无言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