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阮南枝那粉光若腻的脸颊立刻因为羞赧而又变得更加红润了。
这句诗表面说的是女子眉眼含春,笑靥娇俏的模样,可阮南枝知道,现在明微引这诗,不止是夸她好看,而是暗暗点破了她精心打扮是为了见心上人的小心思。
显然,那个心上人,就是江砚黎。
她抬眼睇了明微一眼,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旁侧几位小姐听了,只当明微是引诗夸赞阮南枝姿容出众,虽不懂二人话里藏着的私语,却也纷纷笑着附和。
席间顿时又变得愈发热络。
丝竹声自另一侧缓缓响起,公子们隔着几案笑谈诗文、射艺。
直到廊下一阵细微的骚动传来。
阮南枝下意识抬眼望去,茫茫人影里,几乎是第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那个气度卓然的身影。
江砚黎来了。
他从内院方向而来,今日一身深色常服,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厅内世家公子早已起身相迎,拱手见礼。
“江世子。”
江砚黎一一颔首,并不多言语,看起来礼貌,又莫名有种疏离之感。
自他出现起,阮南枝的目光就一瞬不瞬黏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与惦念。
可不过须臾,她便猛然回过神,想起身处人前,需守着分寸,于是忙不迭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情愫,仿佛方才炽热的凝望,不过是转瞬的错觉。
阮南枝心头怦怦直跳,脑海里全是男人昳丽出挑的面容,连身旁明微与她说话,都没有听清什么。
而江砚黎似乎从未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那些神智不清、浑身发软的混乱场面……雪色纤腰被大力地揉掐在怀中,那是一种不容挣脱,独属于他的绝对占有姿态。
清雅端方惯了,情绪都鲜少外露的男人,却似心火焚身一般,褪去了靖国公世子所该有的矜贵高傲,舔着她的朱唇,吻着她的粉颈……做着最亲密的事情。
可眼下,他就立在不远处,却如此泾渭分明,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那些肌肤相贴,心意互通的时刻。
隔着数丈距离,隔着席面与人影,江砚黎与她就像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陌生人。
这满庭宾客,除了明微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她与江砚黎,早已心意相通,亲密无间……
阮南枝垂眸饮了一口茶,没有一点儿酒气,她却莫名有些发热,心跳更是难以平复。
胡思乱想间,阮南枝又被身旁的小姐们拉着闲话。
絮絮答了半晌,趁众人说笑间隙抬眼透气,恰好撞见江砚黎在席间落座,有人上前给他敬酒。
男人虽神色淡然,却未推拒,抬手拿起杯盏便仰头饮了大半。
琥珀酒液顺着杯沿滑入唇间,而后入喉,喉结随吞咽沉沉一动,那一下轻滚,明明该是很性感诱人的画面,落在阮南枝的眼里,只觉格外刺眼。
不过一瞬,她的眉头就忍不住紧紧蹙起,心里涌上了一股恼意。
江砚黎的伤口虽见好转,但仍需静养。阮南枝记得清清楚楚,临别那日,她还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一定要遵医嘱调养,不喝酒,不操劳,好生将身子养好。
如今不过二十来日,他竟当着满座宾客的面饮了酒!
女孩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看着江砚黎又要饮下一杯酒,她好想直接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夺下他手中的酒杯,谴责他的行为。
可碍于场合与身份,她现下只能端坐在席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阮南枝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儿。席间丝竹正盛,宴饮酣畅,众人或说笑或听曲,正是热闹时分。
这时,一名婢女悄悄绕开往来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阮南枝身侧。
先是对着她屈膝福了福身,而后才微微凑近,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旁人不会听见:“阮小姐,奴婢奉了世子吩咐,特来请您移步一趟,劳您随奴婢去偏院稍待片刻,世子马上就会去那儿找您。”
闻言,阮南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她注意到来人的时候,一下子就猜到是江砚黎派人来的。
果不其然,就是江砚黎想趁着宴中喧嚣之时,寻个僻静地方与她相见。
身侧的明微同样也留意到了这婢女的动静,当即朝她递了个了然又催促的眼色,眼梢轻轻一挑,无声示意她赶紧过去,不要错过了。
可此时还在气头上的阮南枝一点儿也不想理江砚黎,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心中憋的火气全涌在语气里,冷硬愠怒地掷出两个字:
“不去。”
那婢女陡然一怔,显然万万没料到会被拒绝,愣在原地神色错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世子特意吩咐过,务必请阮小姐过去,而她也知道世子和阮小姐之间的关系,在她看来,世子相请,阮小姐必然会欣然应允。
她僵在原地偷瞄了阮南枝一眼,见女孩眉眼间怒气沉沉,神色极差,紧抿嘴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下连半句追问缘由的胆子都没有了,生怕会惹得阮小姐更不快。
婢女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足无措,额头都冒了冷汗。她只得再次对着阮南枝屈膝福身,“是……是奴婢明白了。”
说完,便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有些慌乱地转身,赶紧回去给江砚黎复命。
一旁偷偷注视着全程的明微同样满是惊讶,换作往日,阮南枝哪怕再羞涩赧然,也定会借着机会去见江砚黎,毕竟她肉眼可见的心系江砚黎,平日里听闻他半句消息,都要心神牵动许久。
今日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实在反常。明微疑惑极了,怕被旁人听见,连忙侧身凑近阮南枝:“枝枝,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开心吗?”
她方才只顾着与其他小姐说笑,倒没留意男子坐席那边的动静,不知道阮南枝受了什么委屈。
听着明微的问话,阮南枝更不舒服了,她摇摇头,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明微,所以咬了咬殷红的下唇,闷闷不乐地开口。
“他不爱惜自己,我才不要见他。”女孩的语气虽是生气,却又明显地流露出难以言表的牵挂。
向来智近于妖的明微瞬间便猜到了几分,想来定是江砚黎做了让阮南枝忧心的事,才惹得她这样置气。
不过明微也知晓,阮南枝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此刻这般置气,想来也不是真的恼恨,二人之间更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矛盾,于是便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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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拒了江砚黎派来传话的婢女后, 阮南枝再没等来别的动静,还以为他打算就此作罢了。
眼看宴饮将近尾声,那名婢女又再次寻了来。
她站在阮南枝身侧, 比上回更显得局促,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阮小姐,世子再次遣奴婢来请您, 麻烦您移步靖国公府后园一叙……”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么?”阮南枝秀眉一蹙,扬起下颌, 娇俏轻哼了一声,这次也并不打算理睬江砚黎。
“可……”那名婢女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了, 进退两难的她, 还是咬咬牙颤着声补了句,“可阮小姐, 世子说了,您若是还不愿意去,他不介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将您与他的关系公之于众。”
什么?!
这话如惊雷入耳, 阮南枝猛地转头, 美眸瞪得溜圆,睫羽剧烈颤抖着, 满脸难以置信。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啊!她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万众瞩目的靖国公世子公开关系。
要是别人知道了, 自己岂不是要被在场众人的目光生吞活剥?届时肯定会沦为众矢之的, 往后也再没有什么清净日子可言。
“哼。”阮南枝鼓起腮帮子,男人的威逼之下, 自己哪里还有别的选择?这下不想应也只能应了。
最终,她没好气地抛下一句,“他都这么威胁我了, 我还能拒绝吗?”
一旁的婢女听得这话,只觉心惊胆战。世子与阮小姐两位主子之间的事情,她哪里敢多说一句话。
她只是一个无辜路过奉命行事的小丫鬟……
*
阮南枝跟随着那个婢女悄悄离席,绕了一段路儿,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园囿。
“阮小姐放心,此处乃是府中内园,绝不会有外人前来打扰,您请进去吧,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之后,那个婢女就俯身退下了。
阮南枝刚抬步往里走了两步,手腕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突然抓住,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男人挺拔的身形已然欺身近前。
江砚黎俯下身吻住了那张精致的小嘴,未等她反应,粗粝的舌灵巧地探入了她的檀口,强势勾住那软绵的小舌肆意纠缠,狂揽着她口中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