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熙神思飞转,面上却平静。
赵念期是异界之人。因她点出李太白,此女把她认成一派了。
李元熙暗自惊叹:那时若引出诗魂戳穿她的谎言,就听不到这番话了。这便是她阴魄奇异的原因么?那金手指又是何物?
她思索一番,不屑道:“你如何知妨碍不到我?你和卫夫人鸠占鹊巢图谋不轨,便是占了我的便宜。”
赵念期不知听出了什么,松了口气,抿唇道:“我们寄人篱下,管事权也不是我们非要拿的,如何就图谋不轨了……”
“呵。”李元熙冷笑。
赵念期见她笃定,皱眉沉思片刻,无奈道:“这么说吧,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本人对林府并无执念。我不像你,好歹是个正经嫡女,我开局身份不好,只能打造才女人设,接近最合适的丈夫人选,我是守法公民,对之前的林溪使了些心机,却没干过真伤天害理的事。”
李元熙心内理清:卫夫人对林府有执念,赵念期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但囿于情分不想说。
此女毕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且她来自异界,拥有或可堪大用的学识。
李元熙很快拿定主意,叩叩桌案,细语道:“我不喜剽窃之人,你若想合作,盗用的那些诗作,你先自个儿去言明道清。”
赵念期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穿越的谁不剽窃点诗词,这什么道德标兵!
磨牙道:“我好不容易传扬开的才女名声,王文瀚也是因此而高看我,我若自己打脸,以后还怎么嫁过去?”
李元熙慢条斯理接道:“你方才不是问我目的么,我要坐到万人之上之位,届时自可为你赐婚,你若于我另有得力之处,再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自立女户,掌休夫之权,活得岂不是更畅快?”
她看赵念期阴魄在听见‘黄金万两’时一瞬化形,忍不住眉梢微动。
此女爱财甚重,只要许利,倒也好控。
赵念期狐疑道:“你有几成把握?”她是要当女帝还是皇后?
李元熙:“十成。”
当长公主有什么难的?
赵念期又忍不住嫉妒暗恨,金手指开得真大。可她向来识时务,能让自己好过,抱女人的大腿又如何?她不深问,知道的多对自己没好处,只道:“我考虑考虑,总得再看看你的能力,在此期间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李元熙道:“我耐心有限。”
此女有勘用之处,却也不必对她太客气。
她踩着林溪的名声为己谋利,不该轻易算了。
说完,似想起什么,从腰间瓷球锦囊里摸出两张千两银票——谢玦给她备了一沓,随手递给赵念期:“定金。”
钓鱼总得放饵。
听赵念期未尽之意,她暗中积蓄似乎不少。
赵念期本忍气吞声,一瞬睁圆眼睛,下意识接过来辨认真伪,咽了口唾沫,“合作定金?难不成还有余款?”
李元熙瞟她一眼,不置可否。
赵念期目光炯炯,收好银票,微笑都真挚了几分,“那我先走了,希望未来合作愉快。”
她脚步轻盈地出了屋,不多时,院子里响起林澹的声音:“表妹,你没事罢?”
赵念期惯常的活泼语气,很是欢快:“自家妹妹会有什么事,同溪儿有些误会,方才说开了。”
春蕙进屋后,犹疑不定地望来。
李元熙知她厌恶卫夫人母女,并不解释,只让服侍梳洗。享用惯了兰园的浴房,再用浴桶只觉逼仄,春蕙敏锐地觉出她心情不佳,更不敢多话。
到夜里,春蕙仍是回了谢音处,桃枝在外间守夜。
里间阖着门,点了两盏灯火,李元熙独坐许久,生出些诡异的不适。
少了谢玦的动静。
往常夜晚她在兰园西北角入定,谢玦就在破堂屋处理公务。她回神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总是那俊美郎君。
谢玦也总是极快地予以回视,再伺候她梳洗。
若是不急着就寝,他二人还会下一下棋。
李元熙恍然,她竟因谢玦不在身旁而心绪不定。
在长乐宫时,因伺候她的宫人众多,少一两个并不会使她在意。如今她身边只有谢玦侍奉,夜里少了他,倒有些落差之感。
便是因着这般心情,待觉出屋外多了修罗恶煞的气息,李元熙第一闪念竟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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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我在搞大纲时混了很多元素,要是还写古言,我一定不搞这么复杂了,淦
第50章
谢玦来得悄无声息。
他停在廊下, 许久都没有移步。
看着轩窗投下的玲珑身影,心内疑忧,她怎还未安寝?想走近些, 又怕影子映上窗纸, 惊扰了她。正举棋不定, 见那身影动了动, 离窗越来越近,听得细微轻响,支摘窗被推开一条缝——
谢玦忙闪身避至墙角,唯恐吓着她。
李元熙推起窗,却不见人,然修罗煞的气息离得极近。她等了等, 谢玦仍不现身, 支窗的手臂有些酸累, 忍不住气笑:“滚出来。”
桃枝已睡了。
她声音一向轻细,稍稍放低,便如夜间拂过的一缕微风,只在有心人那儿吹起涟漪。
谢玦轻咳了声以示方位, 转身过来,他身量高, 轻轻松松将窗棂勾在外廊檐下,若无其事低声解释道:“林府不便安插卫士,只这几人,比不得兰园,我来此探看一眼,待女郎歇下就回。”
垂眸见她衣衫单薄,忍不住皱眉, 靠近些挡了挡,婉转道:“秋风寒瑟,不好总开着窗。”
李元熙低低冷哼了声,没言语。
临窗是小憩暖榻,只是未烧炉火,她坐了会儿也觉生凉。从旁扯过一条轻羽衾被将自己裹了,抬头看看谢玦,便慢吞吞地往窗台上爬。
谢玦看得心惊,连忙走近,几乎是紧贴着窗台,防她跌落。
李元熙将被子一角垫在窗台上,跪坐好,如此,她就和谢玦一般高了。她坦然地打量,从头到脚细看。他一袭净洁绯红官服,褶痕皆无,恍若新裁,发髻高束,鬓角修齐,周身清雅好闻,足见有精心打理。
可全然不见先前蓄须时的杂乱不堪了。
他是为谁而容?
李元熙直视过去,既不铺垫,也不委婉,挑眉问:“谢玦,你为何不娶妻?”
谢玦怔住,心突突直跳,不知她意图,也不愿再言语矫饰,只凝视而来,眸光不住闪动。
李元熙见他不答,双眼微眯,忽松了捉拢衾被的右手,抬起按在郎君胸口,不疾不徐再问:“你可有心悦之人?”
谢玦心似擂鼓,疾跳难抑,虽强自敛息屏气,仍按捺不住。
女郎一手撑着他心口,缓缓倾身过来,她另一手捉不住软衾,乌发顺着丝被滑坠,满月清辉,他挡去一半,一半落在她眉间眼梢,忽明忽暗里,依稀是故人容貌,她越来越近,谢玦从未有此迷离忐忑之情状,万物喧嚣一概不闻,仿佛被施下定身咒,连发丝都僵硬起来。
可当她停住,他心底又不可遏制地涌出焦躁与渴求,再近些!
李元熙有些辨不清谢玦额角是否有水光,索性左手也抬起,曲指轻拂过,待湿了指背,她这才徐徐跪坐回去,似得了满意的答案,一声轻笑,接着又向谢玦摊开手,蹙眉不悦道:“弄脏了。”
谢玦眼底腾地燃起了幽火,恨不得捉了她作怪的手狠狠揉上一番,问她到底是何意。
可满腹躁郁,望着她无辜纯澈的眉眼,终是化作无奈轻叹。
他抽出巾帕,顾不得揩去额上的薄汗,捧起她的手,细细擦拭。
思及她方才逗弄之举,指腹忍不住贪婪地蹭了蹭,喉间滚出低哑音色:“女郎可是听人说了什么?”
女子及笄意味着可谈婚论嫁,莫非谢音同她议及亲事?
谢音也问她‘有心悦之人’了么?
谢玦手下一顿,脑中闪过少年卢济戎意气飞扬的模样,眼中便忍不住泛寒。
李元熙虽眼下揣度出谢玦对她似乎不止君臣之情,然思及旧时允诺,并未拿定主意是否要问明白,遂敷衍地‘唔’了声,转而问他宋府一事。
宋秉还是不愿醒来,李国老气急败坏道他已无计可施,让宋大人将人领回府去,再另请高明。
李元熙也怒其不争,那夜宋秉到底为何而哭?若说是因着九郎而心存死志,她并不能信。心存疑虑下,命谢玦派了暗卫在宋府盯梢。
听谢玦说并无异常,她点点头,拢着被子回了暖榻,侧首对谢玦道:“进来。”
谢玦呼吸一滞,不好从门走,只另寻了隔壁侧窗无声无息地抬起,他顿手,陌生院落夜半无人,这行径怎么看都带着点‘偷香窃玉’的嫌疑。
心中生异,拎起袍摆悄然翻窗入室,身上就被扔了条尤有暖意的羽衾——正是她前一刻才披着的。
女郎似乎心绪颇佳,耐心低低嘱咐道:“你早些起来,走时莫要让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