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49)

  “……”谢玦拥着馨香软被,更觉古怪,耳根都有了热意。

  李元熙却是没再多言,盹困地眨了眨眼,自去榻上歇了。

  心内怪道:明明方才还毫无睡意,不过同谢玦扯了几句闲话,眼皮便发沉了。

  这是何故?

  又想着她若不理,谢玦定是要在她屋外默默守上大半宿的。

  他不是少郎君了,再不知爱惜身子,万一损了天授仪貌,还如何令她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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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公主颜控无疑

  第51章

  李元熙脱去家常外裳, 掀帘入帐,很快便睡了。

  霉球本看他二人看得津津有味,屋内可怖气息释出, 它一激灵, 麻溜地滚了出去。

  修罗不甘地蛰伏下去, 浮想联翩的昏热也逐渐消退。谢玦安静关好窗扉, 抬指挥灭烛火,强撑着困意,支起长腿,靠坐在窗边,一手轻抚羽衾,目光专注地望向床帐。

  他沉寂的影子投在地上, 忽有萧索之意。

  她似乎忘了。

  ——今日本是她的‘忌辰’。

  十五年来每每逢此无眠夜, 凄寒蚀骨, 任他如何放空,也决计不能安寝。

  谢玦就这么静静坐了一夜,到窗纸青白,他起身, 无声走近床帐,克制地只挑开一缝, 见女郎睡得香沉,肌肤如玉,气息绵长,他眼底的血色才散了些,胸口涨出一片柔软。

  离开时,他顿了顿,将女郎披过的软衾捞入怀中, 不动声色地带走了。

  第一声晨鼓敲响。

  春蕙对桃枝放不下心,让周妈妈看着夫人,自过来服侍女郎,纳罕道:“窗下暖榻的羽衾怎没见了?”

  桃枝摇头。

  这屋里就她两婢,也不好说是遭贼,李元熙气得冷笑。

  谢玦什么毛病?

  春蕙于此窥见一丝端倪,明智地没多问,取了件崭新的月白衣裳来给女郎穿。想起旧长公主忌日,今上爱重公主,昨日便罢了朝。她先前还当是自个儿魔怔,眼下再看女郎与贵人四五分相似的面容,不知是第几次,按捺下心中惊心动魄的猜疑。

  而大梁皇陵深处值守的卫吏,正恭迎圣上亲临。

  地宫口,悬着‘长乐永宁’的金丝木匾额下,崔数陪同圣上等众道念罢经文,门启,肃容而入。

  不同于往年,崔数目光先看向了绘满星图的穹顶,再茫然、惶惑、而忐忑地落在中央阴阳圆台的冰棺上。当年清虚尊者亲自主持的祭仪,称公主道半,不可土葬,二圣便造地宫以安置公主,清虚尊者为使公主尸身不腐,逢中元便要派道人来加固阵法。

  圣上还是太子时,因无法忍受公主离世而暴躁易怒,二圣只好每年借此时机带他来见一见公主。

  后二圣先后驾崩,陪同圣上的便成了他六人。

  也并不全是六人,谢玦就从未来过。

  后卢济戎和杨怀悯离京,玄真云游不定,王昀娶妻失了身份,最后只剩他常伴圣驾。

  去年一面犹在昨日,于是当他看清公主玉白肤色隐隐露出透明之态时,一股战栗迅速爬满全身。他诗画双绝,世间诸色皆可辨出细微之差,他不可能看错。

  谢玦身边那像极了公主的女郎,或许不仅仅是傀儡,其魂魄极有可能便源于公主此身!

  他竟敢从龙陵调去公主灵体?

  皇帝见崔数颤抖不已眼眶通红,淡漠地扫了眼,摆手示意平安领他出去,遥望冰棺自轻叹道:“阿姐,崔数这厮胆气远不如少时,近年来总是哭哭啼啼的犯些狂症,下回不带他来了,省得惹你动气。”

  一众道士环坐在盘龙寒玉柱旁无声念咒。

  皇帝负手看着,直等到众道起身,心内才疑惑:玄真今年怎未使鹤来?

  鹤是纸鹤,由朱砂绘制的黄符叠成,清虚观独门技法,旁人一般不可见得。

  李元熙看着掌中若隐若现的小鹤,听它无声道:“莫急,等师兄来。”

  分明是玄真的音色。

  李元熙独坐在书房,将纸鹤拆了,重新用朱砂绘过,无声嘲笑:“呵。”

  院外躺树的息风看师父的纸鹤被女郎叠得七扭八歪,颤颤巍巍顺着来路飞走了,不由挑了挑眉。女郎分明是故意,可世上敢捉弄师父的,除了清虚师祖,他还真没见过第二人。

  女郎的身份,他自觉摸出些边角,眼中满是好奇。

  因过中元节,林府上下白日忙碌,谢音也得协理些事宜,李元熙拿出‘天师’之名,推了祭祖等一干事。她的香火可不是谁都轻易能受的。由春蕙在外伺候,关在屋舍入定看书。林老太太和林学文没把她当人,巴不得她不来。

  林府在西跨院设坛,谢音虽还是林家妇,却也托病未去,只命周妈妈代她扫了祠堂。

  她与林学文少年夫妻,夫君探花之貌,如何不令她倾心。她虽有几分痴,于情之一字却天生敏感,夫君也曾对她有情,然自她生下溪儿,惹了夫君不快,又在渝哥儿出生后重病多年,偶尔清醒时再见夫君,那双眼里早已没了半点爱意。

  这倒罢了。

  只他狠心同溪儿断绝亲缘这事,她绝不能容忍。自她大好后,她便听着周妈妈和春蕙的劝告,林学文一来怡心居探望,就托疾装睡,亦瞒下脉案,暗中再行查调之事。

  到夜里,她作主放了不少仆婢出府去烧纸,府中便愈发安静了。

  谢音精力不足歇得早,伺候主子躺下,几位妈妈安排下人值守,才来得及去忙自个儿的事宜。

  今夜城中不设宵禁,百姓放河灯,观夜戏游鬼市,文人则雅集宴饮,灯火将彻夜通明。这时出府,还能赶上寺院道观醮坛诵经。

  一时怡心居更是无人。

  春蕙看女郎这边静静翻书,想着一整日下来都无事,操心地又小跑回谢音房里探看。

  因而谢玦悄然来至廊下时,便见女郎孤零零坐在厅里,连口热茶都无人伺候,薄怒骤起,遂不遮掩,沉着脸直等到春蕙又匆匆跑来,见了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谢玦冰冷地扫了她一眼,才走入屋舍。

  李元熙见他堂而皇之入室,门口春蕙目瞪口呆,她看得皱眉,本以为是有要事禀告,结果他施施然于一旁落座,给她奉了盏茶水,面色沉郁道:“婢子怠慢女郎。”

  “……”李元熙又好气又好笑,细声道:“你出门磕着脑袋了?发的什么邪疯?”

  待看清他眼下青色,李元熙又微讶,他昨夜没睡?

  谢玦抬眸望过来,不答反问,“女郎已定了宾者?”

  被他目不转睛看着,李元熙莫名有些不自在,随意点了点头。

  第52章

  谢玦道:“不是姑母。”

  他口中的姑母是护国公夫人。因谢家同族, 宾者不能是王夫人。

  李元熙不看他,轻抬起书卷。

  谢玦自然地伸手过来帮她捧书,“是太师府?”

  李元熙‘唔’了声, 她见过王昀的母亲, 其人柔若春水, 是个德馨如兰的慈母。当然, 若是谢玦的母亲,明艳爽朗的王夫人也在列,她或许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倒不必和谢玦说。

  她余光扫见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眉间反而舒展了些。之前不曾细心留意,此后合该多瞧瞧他。若他真是……

  那也得等他亲口说出来。再行比较。

  李元熙眸中闪过思量之色,眨了下眼, 谢玦顺着翻去下一页。

  她又不免分神, 谢玦少年时从不曾做过这等谄媚侍奉之事, 却能在第一次服侍她时毫无纰漏,可见他定是暗中观摩了平安许久,这十五年来也从不曾忘却。

  心中生出异样的情绪,她此时突然便不想看书了。

  “谢玦, 外头很热闹。”

  女郎没头没尾的一句,谢玦微怔:“可是嫌吵?”

  李元熙刚舒展的秀眉又不禁拧起。

  谢玦心头一跳, 合上书,镇静再问:“今夜千灯齐放,难得佳景,左右无事,女郎可要随我去登高揽胜?”

  李元熙这才拍拍他手背,扶案而起。

  谢玦起身近前,驾轻就熟地解下披风搭在她肩上, 再细心系好带子,无视春蕙震惊的目光,拦腰横抱起女郎,踱步出厅。

  李元熙食指轻抵朱唇,对春蕙作了个“噤声”之态。

  桃枝不在,春蕙机敏聪慧,定不会去同谢音偷说,还会帮她遮掩。这林府,也只有谢音才能让她有所顾忌。

  谢玦身负修罗,不被武侯察觉,如鬼魅般抱着她在屋顶纵跃,直落在新昌坊乐游原中的一座九层高塔之上。此处非管辖之所,因失修而封闭了入口,塔顶清寂无人——寻常人便是想上来,也没有谢玦这等身手。

  塔下是另一番喧嚣光景。

  李元熙扶着栏杆俯瞰都城,一百零八坊如一张燃烧的宣纸,袅袅青烟升腾,江水蜿蜒如冥河,万千莲灯缓流。梵钟声,人声,车马声,转出繁华绮音。她素来厌烦吵闹,此时却舒心畅意。

  父皇一生殚精竭虑,人鬼共治,所图不过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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