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你快出去找小妹!”
苗翠花推着陆大力出去找人,现在城里那么乱,小妹可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陆老爹晓得这个时候伤亡肯定很重,立马回屋拿了自己的药箱子,喊上药堂的几个学徒小子去外头救治伤员了。
城防军们伤的伤死的死,大家在清理街道上的残垣断壁,宋子灿撬了蛮子的头盔,咕咚咚地往下滚。
他连滚带爬去捡。
大家都出来收拾这一片狼藉,争取可以早日恢复,泰丰酒楼的伙计们自发出来抬伤员,将伤员全部集中在城隍庙。
因为陆老爹的棚子就支在了城隍庙,那里地方宽,能够容纳足够多的伤员。
城里原先别家开药堂的,也都自发过去了,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
樊邵东看着他们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淬了口恶气:“装模作样!”
他的荣医堂昨晚也没好到哪儿去,药材被损坏了不少,自顾不暇了都,哪里还想着去救治伤员。
再说了,救治伤员不花时间不花药材?
他的药材可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这种救治,那都是收不回本钱的,亏钱的生意,他樊邵东从来不做。
“呸!”
“就知道装好人,这种时候大家都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就他们晓得装,装什么清高!”
樊邵东骂骂咧咧的关了门,有伤员到了他家药堂门口,他也当没看见。
他是开药堂的,不是开善堂的,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陆老先生,您快来看看,她怕是要生了,咱们这些大夫里,没有会接生的呀!”
“都说您先前给俞老板的夫人接生过,咱找不到陆娘子,劳烦老先生您给想想法子,救救她吧!”
陆老爹正在忙着,一阵着急忙慌的声音又把他给拉了去。
他们用破布围在了一起,里头围着个孕妇,眼瞧着是要生了,地上一大滩血迹。
这情况陆老爹熟啊。
“快,快烧热水!”
“剪刀,棉布!”
“参汤给她灌下去,先吊住一口气!”
在大夫的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性命之分,陆老爹从来都是什么疑难杂症都治的,包括给难缠的妇人接生。
大多是找经验丰富的稳婆去给女子接生,约莫是觉得男女有别。
但紧要关头,稳婆的手也没大夫的手稳。
“这、这能不能行啊,能生出来吗?”
“哎呀,早不生晚不生,偏这个时候生,造孽啊…”
“都是那群狗日的蛮子惹的祸,咱们好好的县城给祸害成这样子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一时间大家都是悲从心来,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这县城那么大,人口那么密集,死伤无法避免。
只能尽力安抚。
随着一声婴孩儿嘹亮的啼哭,哇哇之声落地而来,似驱散了些许的阴霾。
一切顺利,没什么问题,陆老娘也没闲着,跟着出来一起搭把手。
生了孩子的产妇家属想给陆老爹塞些铜板作为答谢,但陆老爹坚持不收。
他有自己的原则,什么时候该收钱,什么时候不该收钱,什么样的钱能收,什么样的钱不能收。
“谢谢…谢谢陆老先生,谢谢陆老先生!”
一句老先生,便已经是最好的答谢了,陆老爹不需要别的银钱答谢。
只要大家都还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乱世之中,活着本就不容易。
一直到了晚上,云县的火才算是彻底灭了下去。
杨荣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云县被攻破的消息,反而看到云县的火熄灭了。
他心头顿感不妙。
莫不是云县守住了?
这怎么可能?
那姓赵的不在,就没有几个能打得过蛮子的?
蛮子派了两艘战船去,难道云县还打赢了?
“大人,大人!”
门外的人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很是惶急苍白:“云县…云县大获全胜,蛮子丢了一艘战船,两百副铁甲!”
哐当一声。
杨荣昌手中的琉璃杯掉落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赢了?”
“怎么会赢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赢!”杨荣昌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梨花木的香案上,却将自己疼得脸色扭曲。
不仅赢了,还让他们得了那么多的战甲,两百副战甲,那可是蛮子的两百副战甲啊!
杨荣昌知道这事儿自己是没戏了,心里哪怕是恨得牙痒也得忍下去。
“立马备五百两银子,两千斤大米,三千斤番薯赶赴云县,免得叫那程博老狗逮住了本官的小辫子告!”
昨夜没去支援,程博肯定会上书庆王,他得赶紧送点儿银子和物资过去,好歹表示自己有那个心,和云县共进退了。
然而五百两银子能顶什么用?
还不够他给自己打一副上好的棺材呢。
“哼,他杨荣昌也做得出来!”
“五百两银子,两千斤大米,三千斤番薯?”
程博灰头土脸地得知了晁县的支援就是这些个破烂货后,气得七窍生烟。
昨夜那样危急他装瞎,现在看着云县挺过来了,就送了几百两银子和两千斤的大米来。
那些大米,指不定还是他从老百姓手里压榨来的。
“老匹夫,我程博不参你一本,本官跟你姓!”
程博怒不可遏回去写折子连夜送去京城了。
晁县送来的东西也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什么样的气都能受,唯独这气不能受。
程博不光是参了杨荣昌,连着附近的几个县,全给一本参了。
折子是连夜送去京城的,杨荣昌想拦都拦不住。
快马加鞭走驿站送,下个月就能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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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咦?是你啊
知道程博写了折子后,杨荣昌那是寝食难安啊,望着面前被退回来的五百两银子。
他索性咬咬牙:“来人,给本官凑齐五千两银子,立马送去庆王殿下府邸!”
五百两银子堵不住程博的嘴,那他索性就多加点儿钱,让庆王殿下去堵。
亲王作为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说话怎么着也是能管几分用的,至少比程博有用。
杨荣昌舍不得多送一点儿银子去贴补云县,却舍得多给几千两银子去贿赂庆王,此行径若是让程博晓得了,指不定又是一顿有辱斯文的臭骂跳脚了。
县令夫人的娘家运来了不少物资,帮着程博一起重建云县。
还有一大批的银钱,足足两万两白银,如此大手笔,也就只有曹欣婉的娘家能拿得出来了。
俞老板也没闲着,和陆晚商量了番,将酒楼一半的营收都拿出来帮助云县老百姓们重建家园。
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争取早日将阴霾度过。
酒楼外面每天都有支起来的棚子,可供他们免费吃食。
陆晚回家熬药,赵元烈还泡在药桶里。
“阿娘,阿爹还没醒。”
宝珠很担心,她年龄最小,在家守着重伤的赵元烈。
他们此番回来的人数,也就只有六七个,别的都死了。
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陆晚晓得这一路上肯定多是凶险,给他的肾上腺素也用了,心脏和肩胛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几天正用灵泉水熬药泡着呢,倒是能恢复些身体机能。
“没事,总会醒的。”
陆晚进去查看了赵元烈的情况,虽然没醒,但相对稳定。
又给他灌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去就打算离开。
“娘子…”
迷迷糊糊中,赵元烈喊了声,陆晚还以为是他醒了。
回头看去,屋子里光线昏沉,雾气氤氲间,他双眼紧闭,坚毅的脸庞隐匿在光线之中看不真切。
精壮却伤痕累累的身躯泡在药水里,伤口泛白。
陆晚叹了口气,这是昏睡着都不大安宁呢。
“你先好好泡着,晚上我再回来寻你。”
陆晚晓得他没醒,那身上的伤口是触目惊心的。
她的话落地后,那泡在药桶里的人似乎才安心了几分,又昏沉过去了。
“阿娘,你太累了。”
金枝心疼她,这几日阿娘都不眠不休的,忙活到夜里也就只是打个盹儿罢了。
“累点好,累了才有活着的感觉,要是不累,就觉得这云县完了,人也都死完了。”
陆晚叹了口气,也是有感而发。
不然谁会想这么累。
这次都是劫后余生,幸而是知道累的,不知道累就完了。
云县的善后工作程博做的很不错,先是组织大批人马开始清理街道修缮房屋,对这场敌袭中的死伤人数进行统计。
挨家挨户发放抚恤金,准备其安葬事宜。
不管怎么说,活着的人还是得努力活着,人不能总活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