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外头的宴席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今日灶房预备的饭菜有很多,帮厨的妇人们不断地添饭添菜,这大抵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了。
不是家里没有吃不起,而是实在舍不得。
因为谁也不知道今日这一顿吃饱了,明日能否吃饱。
他们过多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骨子里其实都是怕的。
倒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来吃的,那些被陆晚拉入了黑名单的人,便是想要过来蹭一口都没门儿。
徐大顺和徐婆子去了最边上的席座,结果那方桌上只有寥寥几盘连油花子都瞧不见的炒白菜,当真是一点儿荤腥都没有的。
碗里的米饭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年的陈米,发黑发黄,混着秕谷,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
徐大力当即扔了筷子想要发飙质问,人家隔壁桌上全都是肉菜大白米,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剩下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了?
“徐大顺,你就省省吧,人家宣义夫人能赏你一口饭吃都不错了,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就是,真是个不长脑子的,你闺女都卖给人家了,人家还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可千万别没事找事!”
徐婆子比徐大顺稍稍有脑子些,更是连忙拉住了徐大顺。
咬牙切齿地说:“你别闹事,她就是故意的。”
现在要是去找陆晚闹,那就是在跟全村人作对,更别说今儿县老爷也在,要真闹起来,免不得一顿好板子吃。
陆晚这一波笼络人心实在是好,以后谁要是敢找陆晚的不痛快,那就是找了他们的不痛快。
所有人都想要去抱陆晚的大腿,偏生她又把距离掌控得很好。
除了请他们吃饭外,别的恩惠是再也没有了,也让极个别想要凑上去攀关系的人看清楚,她陆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
最好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眼看着那些人都要吃完了,徐大顺心里就跟猫抓似得,难受极了。
趁着空了一桌后,他连忙扑过去,抓起那沾了油水儿的盘子就伸出舌头来舔。
“娘,你舔这个盘子,这个盘子还有肉沫没吃完呢,娘你快舔!”
他实在是太想吃肉了。
刚拿到陆晚银子的那两天,他家顿顿都是肉,吃得他都不想吃了,结果银子被偷了,锅碗瓢盆也没了,他连油花子都吃不着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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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杀人了
两人端起桌上的盘子就是一阵舔,看得周围人一阵唏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几个帮厨的妇人看到徐大顺和徐婆子这埋汰样,简直没眼看,几个人冲过去想要把他们拉开,徐大顺才不管。
发了疯似得端起那些盘子就舔。
活像是饿了许久的疯狗一样。
“啪!”
冯婶子冲过来一巴掌打掉了他手里的碗,往他跟前一站,大声喊着:“把他们刚刚舔的碗都砸了,不要了!”
“我家的碗,让狗给舔了,我宁愿不要!”
还想吃油花子舔盘子,做梦呢!
自己什么德性心里没数吗?
给狗吃都不给这两人吃!
冯婶子是个彪悍的,徐婆子不敢招惹,一阵哭天喊地也没人去管,反正就把盘子往地上全给砸了,一点儿都不给他们剩。
要是有剩下的一点儿汤,她更是当着两人的面儿给倒进了潲水桶里,那桶里的东西可是给猪吃的。
要真想吃,有本事自己去潲水桶里扒拉扒拉,说不定还能捞出一两块儿肉沫子来呢。
趁着这边闹了动静,赵元兴摸了摸怀里那热乎乎的东西,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溜了回去。
刘婆子在家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赵元兴带吃的回来。
却听到隔壁屋子里哐当一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跑过去看看是啥东西。
又忽然想起来自己儿子的话,不论发生啥听到了啥,都不要去看。
让她老老实实在家等就行。
这大概是刘婆子有史以来最听话的一次了。
“这赵元兴的婆娘还真是不错,虽然平日里瞧着疯癫了些,可这大屁股看着就他娘的带劲儿啊!”
昏过去的庄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身上压着一个男人,正在扒她的裤子。
她现在虽然疯癫,可最基本的意识还是有的。
挣扎中被人捂住了口鼻,打翻了屋子里的不少东西,噼里啪啦哐哐当当一阵响。
听得刘婆子好一阵心惊肉跳。
她心里约莫是猜到了一些什么,小心翼翼往外头瞧了瞧,时不时会有人路过。
这样大的动静,待会儿要是把人给引过来可就不好了。
刘婆子想了想,还是起身朝着隔壁屋子里去了。
那压在庄氏身上的男人被她抓破了脸,一阵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庄氏脸上。
“疯婆子,是你男人用了一只猪肘子给老子换的你,你还敢抓老子!”
庄氏疯归疯,但力气是真的大,那男人一时半会儿竟然拿她没办法。
刘婆子推门进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但眼看着刘婆子竟然拿了麻绳过来,直接往庄氏的手脚上套,他就明白了,这老婆娘是过来帮他的。
这赵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丈夫的,为了一口吃的,要把自己婆娘给别的男人用。
而刘婆子这个当婆母的,更是帮着外人一起去对付自己的儿媳,果然这人都是一窝一窝烂的。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连一个疯子都搞定不了,你最好是快些,动静搞小点儿,待会儿要是把人给引过来了,我赵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刘婆子一边发了狠地往庄氏身上套绳子一边说着。
她还企图拿了破布往庄氏的嘴巴里塞,防止她叫喊出声音来,庄氏死死咬着自己的嘴不张口,牙龈咬出了血,口腔鼻腔里都是血腥气。
她身上的衣裳被撕烂了,露出大片肌肤来。
这女人柔嫩的肌肤狠狠刺激着那男人,红了双眼就往庄氏身上扑。
挣扎间,庄氏摸到了自己头上的簪子,那是她的嫁妆,是一支早就发黑了的银簪子,因为质地不纯,也不值什么钱。
噗嗤——
银簪子猝不及防刺进了她身上男人的脖颈里,被狠狠刺出一个血窟窿来。
刹那间血涌如注,那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伸手一摸,满手的血,温热的血喷溅在了她脸上,糊进了眼睛里,眼前顿时一片血红。
噗嗤!
又是一手簪子捅了进去,连着捅了好几下,那男人没那么快咽气,却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挣扎抽搐。
“啊——”
刘婆子吓坏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你…”那一刻,庄氏好像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你害我!”
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杀人了,杀人了!”
刘婆子吓得浑身哆嗦,转身就想跑,头皮传来撕裂之痛,庄氏一手揪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将她狠狠拽倒在地上。
整个人骑在她身上。
“你要干什么!”
“你这个放荡的娼妇敢趁我儿子不在家勾引别的男人,等我儿子回来我定要让她休了你这娼妇!”
休?
娼妇?
庄氏眼神发狠,高举手中银簪子,对着她的脖子狠狠捅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是你,都是你!”
“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是你卖掉了我的雁儿的,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去死,你给我去死!”
她这会儿是真疯了,手里的银簪子把刘婆子的脖子扎得到处都是孔,浑身都沾满了血,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了。
她于惊恐中瞪大双眼,喉骨里发出破碎的脆响,血浆顺着潮湿阴暗的地面蜿蜒流淌。
刘婆子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这般。
她听说有人偷了后厨的肘子,往赵家的方向跑了,陆晚隐约是猜到了些,只是不曾想过来时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幕。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到了庄氏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将刘婆子捅了一遍又一遍。
“阿娘…”
金枝吓得赶紧捂住了宝珠的眼睛,太血腥,太可怕了。
陆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方才的心情,扭头对金枝交代着。
“杀人了,杀人了!!”
忽然一声惊恐的暴喝,在村子里炸开。
杀人二字如同一盆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刹那间沸腾爆炸。
哐当——
手里的银簪子骤然掉在了地上。
杀人了…
她杀人了?
茫然无措间,抬头时骤然对上了陆晚那张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