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喜欢装疯,那就让她装一辈子吧,她最好能永远装下去。”
“我明白了。”
县令叹了口气。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你获封宣义夫人时,陛下有御赐良田百亩,皆为你一人所有私产,按照我朝律法,平民授封土地,可承袭子孙三代。”
“若子孙建功立业者居多,劳苦功高,可世袭制。”
也就是说,只要陆家子孙后代,对大雍王朝颇有建树者,可一直继承所有土地。
再加上赵元烈又是卫临麾下,程县令有预感,将来他们陆家的前途,不可限量。
陆家如今在云县是如日中天,昔日那些同陆晚作对的大老板们,一个个都没了声响,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你刚获封,今年中秋,只怕是要上呈贡品,以谢皇恩。”
陆晚沉思片刻,点点头,表示明白。
知道这个朝代规矩多,若是没有程县令提点,她怕也是想不到这里的。
自己才刚刚获封,又即将中秋佳节,新帝重孝,中秋乃阖家团圆的节日,若无人提点,她怕是要落得个不知礼数的罪名,惹得新帝不快。
加之她这个宣义夫人的位置,是那位郡主娘娘在陛下面前求来的,陆晚更应该谢恩。
如此,她得好好费心一番了。
“别的地方,一般都会呈何贡品?”
“多是当地特色,也不乏有官员向陛下进献美女。”程县令幽幽说着。
对于这种情况,陛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山珍海味那些贵人必然是吃腻了的,若论特色…
云县以前穷,最大的特色也就只剩下穷了。
陆晚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想要向大人讨要一人,不知可行否?”
“你想要谁?”
“大人衙内的师爷,我暂借一用。”
师爷这辈子都没想到,他除了写案子录口供外,有朝一日还能被人借去做贡品。
三日后便是中秋,以往其他地方的贡品是提早一两个月就要送去上京城的,陆晚要在三日里赶制出贡品,实在是有些艰难。
但新帝仁厚,未必就能计较了。
三天时间,陆晚亲自盯着贡品的赶制,又着了人去大石村修学堂。
聘请的是原先教宋子灿绘画技艺的老秀才,他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考上,成日在街头卖画。
不说品行有多端正,但也绝对是比赵元启还要好的。
原先听说村里要召秀才去学堂当教书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赵元启以为,自己便是那不二人选。
因为这十里八村的,就他一个秀才。
陆晚要找教书先生,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老秀才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穷酸了一辈子,有朝一日还能到学堂里去教孩子们读书。
他连夜狂啃了好多书,就怕到时候孩子们问起来,自己一无所知。
他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抱着宋子灿嚎啕大哭。
“子灿小兄弟,我胡不为终于有出息,我也能当上教书先生了!”
是的没错,教书先生名叫胡不为。
陆晚觉得,他这辈子都考不上举人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老秀才的爹娘是怎么想的,居然给他取名叫不为。
好一个不为,且无所作为。
其实老秀才并不老,也就三十五六罢了,不过由于不得志,有时候一个月都卖不出几幅画,兜比脸干净。
他懒得拾掇自己,胡子拉碴,双眼无神,这人看上去也就老了不少。
唯一和他亲近的,也就只有宋子灿了。
宋子灿安慰他:“你本来就很厉害,只是怀才不遇罢了,如今也是陆婶子慧眼识珠,让你去当教书先生,那就是认可你的才华!”
“真的吗?我真的有才华吗?”
胡不为热泪盈眶,浑浊的双眼里出现了泪光。
他们此刻正在前往大石村的路上,学堂修的很快,本来就是在徐先生原本的学堂里稍作改造。
修得更大、更宽敞、更明亮些罢了。
好让孩子们有个舒适的读书环境。
“那当然,不然陆婶子怎么可能让你去当教书先生?”
“这城里有学问的人多了去了,但陆婶子就是相中了你,这说明啥,说明你的才华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
宋子灿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对他说着。
很快就到了大石村。
比起以前村子里落魄的样子,现如今的大石村可算得上是焕发新生了。
家家户户广种粮食,除了储存的一些粮食外,他们还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拿去卖钱,得来的钱便是将家里的房子修上一修。
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里正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村子里要修学堂,要请教书先生,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们怎么可能去请外面的人来教孩子们念书呢?”
“这外头的人什么来头底细你们都不知道,怎么能放心将孩子们交给一个外人?”
赵元启此刻还在据理力争。
他如今是孩子也不在身边,娘子也被遣送回娘家,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就连唯一能给他兜底的老娘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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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教书先生胡不为
官府都已经结案了,就是双方互殴致死,对于没有证据的事情,他没那个能力去翻案。
赵元启也从来都没想过要翻案。
老娘死了也就死了,他娘从来都没有真正帮到过他身上,真正爱孩子的父母,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托举自己的孩子的。
可他的老娘呢?
撒泼诬赖,成为了村子里人人都嫌人人都骂的,旁人提起赵秀才时,总会想起他那个蛮不讲理的秀才娘。
只怕是刘婆子到死都不晓得,自己一心一意,最是偏心的二儿子,到最后竟是将她想成了这般。
里正被他缠得不耐烦了。
自从他告诉村子里的人,请了另一个秀才来担任教书先生,赵元启就跟魔怔了似得,天天都赖在他家院子里不肯走。
“赵家老二,我说了咱们村儿的教书先生是宣义夫人,亲自去挑选聘请的,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去县城找她去,少来我这里撒泼!”
就赵元启现在这个样子,他根本不敢去找陆晚。
一来他是个看重颜面的人,自尊心又强。
不肯低声下气去求了人。
至今他都觉得陆晚心里对他是残留有几分情谊的。
她既然要重修学堂,那第一个考虑到的就应该是自己啊,不然她为何要重修学堂?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有那么好心吗?
赵元启不信。
不信以前那个明明什么都喜欢缠着他,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怎么都甩不掉的人,如今能这样绝情冷漠。
即便是被陆晚打断了一条腿,赵元启如今都没能断了这种念想。
从前他看不起陆晚,可如今的陆晚却是让他高攀不起了。
“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快看!”
“教书先生来了!”
孩子们听说有书读了,都很高兴。
前三年的束脩,是陆晚一并免了的,若是他们有心,可额外再给新来的教书先生送些东西罢了。
不需要太贵重的,聊表心意而已。
孩子们一蜂窝地涌了过去,既然是要到大石村来任教,胡不为怎么说也是要把自己给捯饬捯饬的。
刮了胡子,洗了头发,还咬牙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一身很便宜,但对他来说很贵的蓝色长衫子。
这般一捯饬,瞧着倒也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了。
“胡先生来了。”
里正无情地推开了缠着他的赵元启,胡不为双手抱拳作揖:“小生胡不为,见过里正大人!”
“承蒙宣义夫人厚爱,得以来贵村任教,也很感谢你们愿意给小生这个机会!”
他捯饬过后看上去没那么老了,兴许是在有了新生机后,他整个人都跟着精神抖擞了起来,身子挺拔了起来。
眼神坚毅,面庞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温润。
没有半点儿市侩。
他但凡市侩点儿,都不至于过得如此穷困潦倒。
“是她让你来的?”赵元启嗓音嘶哑,双眼瞳孔,上前就一把用力拽住了胡不为的手。
那力道发了狠,似是恨不得掐断他的手腕。
“赵元启,你又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是咱们村儿的教书先生,是宣义夫人举荐聘请来的,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饶不了你!”
“我不信,我不信!”
他快疯了,脑子里那唯一的念想都要断了。
陆晚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明知他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却要请外头的人来当教书先生。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往他脸上扇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