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把她扔在外头了。”
这女人死后,婆家娘家都不接收她的尸体,便只有扔去荒郊野外,让野兽啃食了。
周夫人痛苦地闭上双眼。
有钱人家大老板们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他们便奉为圭臬。
他们穷了一辈子的骨头,终究是硬不起来。
因为他们跪着已经习惯了,已经无法站起来了。
周夫人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把翠红的尸体抬去县衙,我要报官!”
“夫人?”婆子震惊地看着她。
“快去!”
翠红,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她也要为翠红讨一个公道!
“你说什么,周夫人身边的丫鬟死了?”
陆晚一口茶还没咽下去,手一抖,茶盏就险些摔了。
“是啊,听说是那丫鬟勾引周老爷,周老爷坐怀不乱训斥了她几句就想不开,想来是面儿上抹不开这才自戕了。”
陆晚同魏明簌对视一眼,遂眉心紧锁。
“我记得翠红是嫁了人的。”
“是嫁了人,但她的丈夫也不过是个周家的马夫,估计是穷日子过久了,这人总该是想办法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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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状告
陆晚却冷笑:“爬床就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吗?”
“什么时候女人需要靠这种手段了?”
世俗对女人的偏见不过如此罢了。
他们总瞧不得女性比男性强势厉害,若是有优秀的女性,做出一些丰功伟绩来,免不了要被人说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兴许在她们看来,女人活在这世上最轻松最简单了。
不用考虑养家糊口,打工挣钱。
只需要贡献一张肚皮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罢了。
陆晚的话叫前来传话的婢子无话可说了。
“不明真相,不予置评,并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夫人。”陆晚起身:“我得去瞧一瞧周夫人,她昨儿还在高热,怕是身子还没恢复就又受打击了。”
周夫人随和,对待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随和。
周老板可就不一样了。
魏明簌其实也想出去走走的,但她对云县的各方势力都不大了解,来的时间不长,还是再观望观望。
“陆娘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若是遇到了难处,你尽管向我开口,你…你大可将我视作你的朋友,不必生份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庆王妃,自打来了云县后,跟陆晚的关系是越发近了。
二人之间也有许多体己话说。
也免了许多客套的礼节和称呼,自然也是希望陆晚将她当做知心朋友。
陆晚会心一笑:“一些零碎的小事罢了,不会有危险,夫人就安心在别院之中养身子。”
魏明簌要在云县待三个月,三个月后庆王会亲自来云县接她回去。
虽然百般不愿回到那座腐朽的王府之中,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生来便在高位,被人高高捧起,食民之财帛,却无以可回报给民众的。
不仅无法回报,她扥丈夫还在大肆压榨和剥削百姓,她便是处于这种极端纠结的状态下,久而久之心疾累积,形成郁结在胸腔之中。
这也就导致她与庆王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好。”陆晚一走,魏明簌就又落寞了起来。
她的内心其实是孤寂的,正是因为孤寂了太久,所以才无比渴望有人能走到她的心里去。
陆晚是第一个。
“王妃,这云县也有不少的贵太太,林府的夫人下了几次拜帖,想要前来拜见王妃,您都推了。”
她身边还有其他人伺候着,都不是很理解为何王妃那么喜欢陆晚。
她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长得也一般,不算好看也不算丑,她们也打听过了,陆晚脾气不好,会打人,把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说不定在王妃面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骗取王妃的信任,日后好利用王妃。
“林府的人我不喜欢。”
魏明簌对镜梳妆,看着琉璃镜里的自己,气色相比之前红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气血更足了。
连头发丝似乎都变得有光泽了起来。
“林府的夫人,我更不喜欢。”
“可是王妃,林府的码头货运权,咱们王爷也很看重呢。”
奴仆的意思是,魏明簌可以尝试着与林府的人走动,会给王府带来不少好处。
沧州那些官员,为了巴结王爷,不知道贡献了多少金银珠宝。
这才让王府日子越发滋润了起来,王府下人的手里也跟着滋润了。
他们当然是希望王府越有钱越好的,这样他们也能有好日子过,哪怕是庆王殿下从手指缝里漏点儿出来,都给他们吃上好久了。
“王爷若是看重,那就让王爷自个儿来,我是来云县养伤的,不是来替她笼络官员的。”
魏明簌似有些动怒了,将木梳扔在了地上。
方才说话的奴仆立马跪在了地上:“王妃恕罪,奴婢们知错了。”
县衙的锣鼓被人敲响,响了一声又一声。
程县令匆忙穿上自己的官服,戴上乌纱帽,将人召进衙内。
周家的下人不敢碰尸体,不是怕沾染了晦气,是怕周老板问罪。
周夫人羸弱之躯,拖着翠红的尸体一步步艰难走进了县衙之中。
“堂下所跪何人?”
惊堂木落下,咚地一声砸进了周夫人的心里。
她跪得笔直,腰身坚挺,虽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可眼里却不见丝毫狼狈,只有被磋磨之后的绝望。
以及将最后一点儿希望寄托在了那高座之上的官老爷。
“回县令老爷的话,我是周家主母沈蕴秀,前来状告我丈夫周文怀强暴之罪,逼死家中丫鬟,殴打发妻!”
“求官老爷为我做主!”
她的头重重磕在了县衙冰冷的地板上,哪怕是磕破了头她也毫不在乎。
县衙之中一片寂静无声。
妻子状告丈夫,这在云县是头一遭。
程县令也是第一次遇见。
“可有状纸?”
但既然对方已经来击鼓鸣冤报案了,那他这个父母官就一定要查明真相,为民做主,为民撑腰。
如此方才对得起自己这些年所读圣贤书,对得起朝廷和百姓的信任。
“此乃状纸,万望大人过目!”
既然是来击鼓报案的,她又怎会不写了状纸来。
可那一张状纸,难写周文怀之罪状。
翠红之死,便是彻底激发了她对周文怀的恨意,也顾不得那所谓的多年夫妻情分了。
师爷将状纸呈了上去,上面一条条一件件一张张,写满了周文怀的各种罪行。
程县令脸色难看:“来人,传周文怀!”
很快,周家主母将自己丈夫状告上县衙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离得近的人都跑过去看热闹。
“有啥好去看的,明明是家事,非得闹去县衙,这有钱人家的夫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却要状告自己的丈夫,这夫妻间小打小闹不是正常的么?哪家两口气不打架啊,为了这点儿小事就要去告官,要我说这周夫人就是挨打挨少了。”
说这话的,大多都是女人。
她们被困枷锁,无法逃脱世俗伦理,自然也无法理解那些试图挣脱桎梏的女人,甚至会以她们为耻。
将她们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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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妇道
陆晚一路走来,听的最多的便是这些话了。
她沉默不语,看见县衙的官差押了周文怀前往衙门处。
周文怀一路骂骂咧咧,显然是没想到沈蕴秀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把他这个丈夫给告到县衙去了。
“放开,别碰老子,老子知道走!”
“沈蕴秀你个臭娘们儿,敢告我!”
不过那又怎样,这世上就没有女人可以告丈夫的,就算是告了,她也告不赢。
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于男人而言,不过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这天下更是靠着男人打下来的天下,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从来也都是男人,没见过哪个女人上战场去杀敌。
所以她们有什么资格去和男人争?
可自古以来,建功立业的女性不在少数,然而在历史洪流中,却鲜少见到她们的身影。
便是连史书记载,也不过是寥寥几笔。
而对于男性,却总是那般浓墨重彩地记录着,女冠男戴…并非少数。
陆晚深知时代如此,她无力去改变什么。
“宣义夫人,宣义夫人也来了!”
门口一阵哄闹,对于陆晚,大多数人是尊敬且崇拜的,如今也少有人会往她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