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林柄呈果然失控了,他怒目圆睁,胯下骏马直奔金枝而去,双方交战激烈。
金枝依旧不见得落了下风。
城外叛军还在不断撞门,城门已经摇摇欲坠,发出最后的垂死呻吟,绞盘已经无法控制出现了裂痕。
“轰——”
震耳发聩的爆炸在身后骤然炸开,巨大的热浪将金枝狠狠掀飞了出去。
茅箭冲着金枝而来,一只手抓着她迅速将她拖入了黑暗中。
“金枝,走!”
是陆晚。
她是特意来寻金枝的,云县已经没有办法了。
“阿娘,阿娘!”金枝抓着她的手,衣袍湿透了,后背是热浪灼烧出来的痕迹,大片肌肤破损。
“城门,城门…”
“我知道,守不住了,不守了。”她的声音很冷静,也很压抑。
因为不冷静也没有用,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叛军内外夹击,区区县城何以抵挡?
“城中百姓已经撤走大半,再不走,你也要留在这里。”
“金枝,你已经尽力了。”陆晚把她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
那是金枝最喜欢的红鬃马,很听话,很有灵性。
“现在,我们要出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后背好痛,热浪烧掉了她的衣服,烫掉了她的肌肤,陆晚看到了。
但来不及心疼,得先把她带走,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她虽心生怜悯,可她到底是自私的,最先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家人孩子。
她永远不会把任何人放在自己的家人面前。
“金枝,忍一忍,等出了城阿娘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阿娘,我不疼,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那么大一块儿皮都没了。
北门的厮杀也没有休止,叛军们知道北门是城中百姓唯一的逃生通道,大批人马赶往这里,企图在这里截杀出逃的百姓。
老弱妇孺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晚拔掉炸弹的安全栓丢进人群,砰砰的爆炸声落下,残肢断臂乱飞。
破片手榴弹的威力极大,波及范围也很广,一个炸弹下去,叛军被炸飞的到处都是。
连地面都炸出了好几个坑洞来。
“快走!”
百姓们看北门被炸出另一条生路来,纷纷如潮水开始涌向北门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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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南上逃难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出去了!”
“林大人有令,活捉宣义夫人者,赏银千两!”
想要活捉她?
“阿娘,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知道。”
陆晚出奇的冷静,她知道林柄呈想要干什么,从打开地库的那一刻起,陆晚心中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
他参与过分食第一个穿越者。
他吃过人。
吃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点毋容置疑,世人皆羡长生,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所谓长生,不过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存在于脑海中虚妄的想法罢了。
随手抛出几个炸弹后,那些企图将陆晚包围的人群直接被炸翻。
“阿娘,好厉害!”
原来这就是破片手榴弹的威力,怪不得阿娘上次不让她碰,这要是不小心炸了,估计她直接就能下去见太奶了。
“拔掉上面的安全插捎直接扔就可以了,这个东西很简单,等以后安稳下来了,我再教你!”
“嗯嗯!”
金枝一动,就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一阵呲牙咧嘴的。
“她刚刚扔的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一下子就炸飞好多人,连地面都被炸出了坑洞!”
叛军渐渐不敢靠近了,哪怕是有金钱诱惑,可面对陆晚手里那变戏法儿似的炸弹,他们也依旧心生惧意。
毕竟钱能再赚,命可就只有一次!
“不知道啊,那威力比起城外的炮车,丝毫不逊色!”
“那咋办,就让那娘们儿逃出去吗?”
他们现在是既害怕又心动的,在他们眼里,陆晚就是一座行走的金库。
只要抓住了她,以后荣华富贵就唾手可得了。
“不要命的,尽管追过来!”
涌向北门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至于能逃出去多少,全凭天意。
颠簸间,金枝好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站在风雪交织的乱世中,一双眼眸清润平静,无悲无喜,只是那么静静看着她。
仿佛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阿娘,他…”
金枝颤抖着手指向林淮生,却又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垂下了手。
是了。
乱世来了又如何,林柄呈起兵造反又如何。
他是林家的三少爷,至少林柄呈不会丧心病狂个到要让叛军去乱刀砍死自己的儿子。
只是这一走,往后她与林淮生,便是不会再见了。
他会是谋反者的儿子,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可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当目光再次穿梭向那混乱时,才发现早就没了他的身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是她看错了。
是啊。
林淮生体弱多病,这种时候,他应该是待在林家好好养病的。
云县的城门破了。
他们听见了,听见了城门破碎的声音,听见了城墙倒塌的凄厉哀嚎。
叛军如同兽潮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抢占地盘。
云县的城墙上挂上了庆王的战旗,高高地飘荡在这阴沉沉的天空之中。
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终究还是沦为了这座城的冤魂,哀嚎哭喊,声嘶力竭…
他们一路南上走了三天。
所到之处,全是战火留下来的痕迹,路上都是逃难的,一座城接着一座城被战火侵蚀,被屠杀,被鲜血涂满城墙。
这一路走来,想要寻一个安身之处都难,所到之处的村落,无一例外皆是被屠杀干净了。
她想过庆王心狠手辣,却没想过他连村子都不会放过。
有人赤脚都在雪地里,那一双脚早就已经被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不知道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一脚下去,便是一长串的血印子。
大雪漫天,放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头,也看不见希望。
陆晚带着金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难民们刚开始是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如同孤魂野鬼般,一具具行尸走肉行走在雪地里。
后来他们便有目的地跟在一个人后面,渐渐地,逃难的队伍也就壮大了起来,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就算是如此,这一路也并不会平静祥和。
偶尔遇到前来扫荡的军队,难民们四处慌乱躲避,丢儿丢女丢老娘。
此刻他们也顾不得别的了,只想着自己能够活命。
“金枝,醒醒。”陆晚轻轻拍了拍金枝的脸蛋儿,她趴在马背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陆晚没敢把棉衣拿出来让她裹着,因为这一路走来,短短三天时间就冻死了不少人。
自己有点儿好东西是绝对不敢拿出来的,否则那就是在给自己招惹祸端。
所以只能随便找了条看上去不是那么扎眼的毯子给金枝。
她的唇已经干裂起皮了,陆晚悄悄给她喂了一口灵泉水,这才让她好受了些。
金枝在高烧。
就算是再坚强的她,一旦生病也只能让阿娘来照顾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生病就浑身难受,吃也吃不下。
这条队伍人太多了,陆晚不好施展,对金枝说:“待会儿我们慢些走,有人盯上了咱们的马。”
“得落在后面,我们走另外一条路,不能和他们一起走。”
在这逃难的路上,每个人都很艰难,若是能有个马匹牛车或者骡子什么的,会轻松不少。
“都听阿娘的。”
“乖,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就能好了。”
“嗯,谢谢阿娘。”
陆晚在前面牵着马匹,佯装出在雪地里走得十分艰难的模样。
这长长的队伍中有人看见她们就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却牵着一条膘肥体壮的红鬃马,定是有钱人家里逃难出来的。
身上说不定就藏了吃的,要是能抢来她们的马还有身上的衣服,逃难路上,这个冬天说不定就能熬过去了。
不过这才第三天而已,时间不算太长,他们心底的欲望还能被良知压住。
可一旦时间久了,他们看不见希望,随身携带的粮食吃完,他们就会盯上队伍里看上去条件不错的人。
这一点陆晚是非常了解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和这群人拉开距离,自己走另一条路,不与他们为伍。
况且,他们本来说好的是出了北门,一路往南,她去找王贞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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