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又叹了口气,余水县令知道她是个大夫,知道她能救自己孙子的命。
也不敢去想此话真假,这万一要是真的呢,岂不白白葬送了自己孙儿的命?
“我…我写!”
余水县令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等他们一拿到罪状书,余水县令就会被即刻押送至廷尉府,暂交廷尉府看押审问。
大雍所有犯事官员,都会被统一押送至廷尉府,最后统一发落,是死是活还得由上面定夺。
当然,像余水县令这种,只能死不能活了。
谋反这种罪名,那可都是要诛灭九族的。
他们回到余水已经有两日了,这两日时间魏明簌似乎食欲不振,精神又迅速落败了下去。
缠绵病榻的模样叫人看了都心碎。
陆晚送了不知道多少汤药过去,却始终不见起效。
“王妃可是在忧心庆王殿下?”
能够让魏明簌如此牵肠挂肚的,恐怕也就只有庆王了。
她素来是贵女形象,而今却散落了一头肉发,身上的锦绣衾被仿佛都无法映照出她从前的生气和荣光。
只是一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掌心下轻微的跃动才能得给她一些慰藉。
“夫人不必再来宽慰我,我知道王爷现在必然狼狈逃窜,又或许此去一别,再不能见他一面了。”
其实魏明簌心里也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只是当这天来临时,她心中难免震颤难过,又或许是悲伤过度,致使她现在的身子快要被掏空了。
从前是明媚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也就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躯壳了。
“怎么会。”
“庆王心挂于你,不论何时,他都一定会来找你的。”
魏明簌轻轻摇头,苦笑说:“他回不来了。”
“他这般作恶之人,或许早该是如此下场。”对自己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内心该是有多难受。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
魏明簌紧紧抓着她的手:“宣义夫人,若有朝一日我撒手人寰,还请你帮我将这孩子抚养长大,哪怕…哪怕只是给它一口饭吃也好。”
她不求陆晚将来能善待这个孩子,只是让它活下来就好。
罪臣之子,本该被一道诛杀。
就连她,也不该有什么好下场的。
陆晚心痛如绞:“不会的,会好起来的。”
“来,先喝药,喝下去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了,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庆王身负重伤仓皇而逃,在他的身后就是闫侯的追兵…
那汤药里加了助眠的药物,可让她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她心气儿已经散了,身体里没有了生机。
所以不论陆晚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可又实在不忍,如此美好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千不该万不该让她来承受这份因果罪孽。
看她沉沉睡了,陆晚这才吩咐冬荣,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魏明簌,到哪儿都得跟着。
赵元烈已经将余水所有感染者都聚集在了一起,单独分出了一个隔离点。
陆晚戴上口罩手套还有隔离衣,那隔离衣是她从系统商城里购买出来,让苗翠花略加改造的。
所有和病患接触的医者都得穿上防护衣还有手套,避免自己也被感染。
余水感染者众多,有些重度感染者,甚至还来不及进行医治就已经死了。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使得陆晚头皮一麻。
“爹?”
她这才发现,咳嗽的人是陆老爹。
内心那根弦忽然就紧绷到了极致:“你咳嗽了?”
陆老爹摆摆手:“嗨,人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些虫子,你爹我从前听都没听说过,更是无从下手,如今爹来给你打下手,也正好可以琢磨琢磨这种东西。”
听他说话还是中气很足的样子,陆晚仍旧不放心。
“要不您还是回去吧,夫君召集了云县别的郎中来一起给他们医治,您…”
“那怎么成!”陆晚的话还没说完呢,就遭到了陆老爹的严厉拒绝。
“我可不能输给他们,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唯独这种病没有见过。”
“日后记录下来,也算是给后人一个警示和启发,万一要是再遇到了呢?”
说完,陆老爹就继续转身忙活去了,不论陆晚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沉浸在治病救人上。
除了飞虫病,大多数人还感染了咳症。
寒咳蔓延,能把人咳死过去。
咳到严重者,甚至已经出现了咯血的症状。
陆晚盯着陆老爹已经明显佝偻下去的背影,内心隐隐不安。
“陆老先生,您快来看看这个人,他好像快不行了!”
陆老爹被叫了过去,消失在陆晚的视线之中。
就好像…这一切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她偷来的。
父亲母亲不是她的,孩子丈夫也不是她的。
她怎么会忽然间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因为上次受了宝珠的影响吗?
因为她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如果是的话,请不要将惩罚病痛带去她的家人身上,是她破坏的,由她一力承担即可。
“娘子。”
赵元烈搬来了药材,看她立在原地发呆,以为是她累着了。
“药材都齐了,你看看还缺哪些,我再去仓库寻。”
“你面色怎么这般不好?”
苍白没有血色,唇色都白了。
------------
第889章 郑贱女改名郑英女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这些药材都按照这药方上的比例配好,叫他们去熬好。”
“药渣也不能浪费,烘干磨成粉,混着石灰粉洒在角落里,能有效驱虫。”
“好,我这就下去弄。”
赵元烈三步一回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脚下踉跄,险些摔了。
陆晚瞧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她笑了,赵元烈这才放下心来。
“看见没,大人自从找到夫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以前不苟言笑,现在也是会笑了。”
“大人本来就会笑,只是不爱笑。”
“大人这样的性格也就只有夫人能镇得住了。”
没找到宣义夫人之前,他们曾无数次在私底下讨论过陆晚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想着一个乡野村妇,应该不会有什么见识。
现在看来,到底是他们过于狭隘了。
并非是乡野妇人就没有见识,她们的见识,从来都是建立在世俗对她们的压迫上。
女人不能读书,不能外出打拼。
女子就算是读书,也只能去专门的女子私塾,或者自家有私塾,也要男女分开。
而私塾里面教的,无非就是教女子女德女训,相夫教子,不得忤逆,诸如此类罢了。
陆老爹好像咳得更加严重了些。
他今日救治了一个咳血的病人,肺部充血,快要窒息了,连咳都咳不出来。
“老头子,明天你别去了吧,你看你都咳成什么样子了,你又不跟闺女说。”
“跟闺女说啥,闺女也忙,你瞧余水死了多少人。”
陆老爹自己给自己弄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
他说:“我这辈子,也就只能和病人打交道了。”
从走上看病治病这条路起,陆老爹就没有后悔过,他见过太多太多被病痛所折磨的人。
只愿这世上再无病痛。
“你看咱们闺女,多有出息,我都不知道的病症,她一眼就能瞧出来,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陆老爹已经很欣慰了。
当然,陆老爹不知道陆晚靠的是系统。
不然她哪儿有那么大的神通。
陆老娘心里酸酸的:“咱们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儿女孝顺,孩子懂事乖巧,真的值了。”
“就是可惜,我帮不上孩子什么忙。”最多也就帮他们带带孩子,偶尔弄些孩子们爱吃的。
看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
这世上的亲情羁绊,不过如此了。
陆老爹还在咳,陆老娘连忙去给他顺气:“快歇着吧,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陆老爹看向自己的老伴儿:“之前闺女说,要给你换个名字。”
“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名字?”
陆老娘的名字,实在是算不得好听。
郑贱女。
她爹娘这是有多恨她才会给她取这个名字。
陆老娘愣了一下:“这、这都一把年纪了,还改什么名字啊。”
“我现在不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闺女让改,那就改吧,反正咱们闺女现在有这能耐,她说只需要去官府户部去更改一下户籍名册就可以了,不费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