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笑染眉梢,对于春花她其实没有太多感觉的。
哪怕知道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和祖母,但对于金枝来说,这世上人各有路,别人选择的路,自己不会去指点说教。
更何况,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金枝宝珠…
这样好听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无边的苦涩忽然就涌上了春花的心头,密密麻麻,这一刻,她好像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为何这世上那么多幸福的人,偏偏就不能多她一个呢。
春花看着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模样,那个一路杀过来的男人,春花看到过他手起刀落的狠辣模样。
可如今在陆晚面前,却格外柔和听话。
“余水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爹娘一路劳累,先让人弄些热水,让爹娘好好休息休息。”
“嗯,应该的。”
“我让人弄饭去了,好好歇上一歇,别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余水现在应该还有很多感染者,之前余水县令一直有意隐瞒,车厢里有药方,夫君可让人下去拿药材熬了发下去,可缓解症状。”
她是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自从逃难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日日都在焦虑担忧中。
儿子夫君远在千里之外,女儿爹娘下落不明,身后是叛军追逐,身边则是难民虎视眈眈,哪里能够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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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银枪不倒
更何况,如今他们还没有找到小海棠,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
怪只怪云县当时情况太过于急切了一些,一切都让人始料未及。
春花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个人。
她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夫人。”
春花忽然就跪在了她的面前,眼眶噙泪,欲掉不掉。
“是你?”陆晚吃了一惊,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
“倒是忘记跟娘子说了。”
“她是我在半路上遇到的,也是她告诉我你们的下落,我才赶到余水来。”
说罢,赵元烈对着春花说:“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定会满足你。”
金银财宝,还是房屋田舍?
不,不!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女孩儿,要了这些东西也未必能够守得住。
春花咬咬牙,语气坚定:“春花别无所求,只求大人和夫人愿意留我侍奉,端茶倒水,浆洗做饭我都会的。”
“我、我愿意伺候二位小姐,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她磕头磕的砰砰响。
与其独善其身,不如寻一个强有力的庇护所。
她明白,哪怕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也远比自己一人来的有用。
若是有朝一日,爹和兄长找上门来,他们也不敢太放肆的。
陆晚深知,春花手里是过过人命的。
她绝非表面那般,是良善之辈。
但是非对错,她也不会去评判。
“你可以要钱财,也可以要别的东西,为何单单只是想要为奴为婢?”
“为奴为婢,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轻松简单,若是签了死契的婢女奴仆,打杀都是随主家心情的。”
“这不比你在外面一人闯荡舒适。”
婢女么,她身边从不需要什么伺候人的婢女。
先前在云县时,倒也买过奴仆丫鬟,不过那都是为了方便照顾陆老爹陆老娘,还有小天明。
“我只想求一个庇身之所!”春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留下来的。
陆晚明白,此人留不得。
“冬荣,去取五十两银钱来,再拿一些棉布干粮。”
“这是我能给你的东西,别的我给不了。”
“夫人!”春花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经卑微到这个地步了,陆晚竟还能无动于衷。
“五十两银子,够你用很久很久了,若是不够,我可以再给你些,但若再多可就没有了。”
寻常农家,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来两银子罢了。
陆晚给的真的不算少了。
“我阿娘心善,五十两银子你就收着,天地之大,我相信你定有能耐安身立命。”
金枝话里有话,看她的眼神多是深意藏在其中。
“金枝小姐,我…我是真心想要留下来侍奉你们的,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
春花哭着摇头。
金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春花心里一喜,想着她定然是心软了。
“春花,我阿娘不留你,已然是你面子了。”
“莫要再胡搅蛮缠,你娘你祖母是如何死的,想必你心中有数,不需我来多言。”
“再者,只怕你外祖的死也不是意外,你说是吧?”
金枝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
春花浑身一震,眼里的恐惧刹那间倾泻而出。
她知道,她居然都知道!
“好了,拿上银钱和干粮,去走你自己的路,我和阿娘的身边,绝不容许有半点儿危险存在。”
春花走的是自己的路没错,她杀的也都是对自己不好甚至是恶毒之人,所以金枝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这样的人,有心机有手段,若是留在身边,必成大患。
春花唇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她们一直都知道。
而自己却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们面前上蹿下跳。
“好了阿娘,打发好了。”
她可不想给自己留了隐患在,以免节后生枝。
陆晚跟赵元烈去大牢见了余水县令,他企图靠装疯卖傻而蒙混过关。
“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杀了都杀了!”
他在大牢里对着空气说话,头发衣服都是乱糟糟的样子。
“别装了,知道你没疯。”
一个人哪儿有那么容易疯啊。
想之前庄氏被刘桂芬陷害偷人的时候,错手杀了刘桂芬,那也是装疯卖傻的。
不然也难逃一死。
她两个儿子好像都没了,对于陆晚来说,赵元原先的一切她都不大关心。
之前还担心过赵元烈这人心软,毕竟不管怎样,那都是他的亲人。
但现在看来,赵元烈的心比她硬,倒是自己多虑了。
“我知道您没疯,装疯卖傻可逃脱不了罪责。”
但里头的人就像是没听见似得,余水县令是个聪明的,早在余水被攻破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儿女都给悄摸送走了。
赵元烈看他不为所动,拍了拍手:“带上来。”
“爹,爹救我,爹!”
几声仓皇的求救,总算是让余水县令清醒了点。
“儿子,儿子!”
“不装了?”
陆晚觉得好笑。
这人就连装都装不像。
“你们放了我儿子,你们想要什么,放了我儿子!”
陆晚撇撇嘴:“我们不仅抓了你儿子,还抓了你孙子。”
“真没看出来,你这都一把年纪了,孙子都有了的人,还有个五岁的小儿子。”
该说不说,这余水县令还挺能干,一把年纪了都能生。
怪不得后院儿里养了那么多小妾。
这些男的是不是觉得自己裤裆里长了二两肉,就至死都是少年人了?
这个年纪了还银枪不倒,嘎嘎生,的确是有两下子的。
“你、你们…”余水县令差点儿一口老血哽死过去。
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他家直接一锅端了。
“嗨,不用谢我,你瞧你,儿子孙子都流落在外多不安全,我与夫君好人做到底,全给你找回来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你!”
“噗——”
余水县令终究是没抗住陆晚的语言攻击,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哎呀,这好端端的咋还吐血了呢。”
“县令大人,只要你肯在这罪状书上写明庆王罪行,再落上印章,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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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偷来的一切
“罪、罪状书?”
陆晚点点头:“庆王已经落败逃跑,闫侯正在对其追击。”
“你若表明这一切都是受庆王所迫,说不定你们全家还能留得一条命。”
当然,这是假的。
自古以来,反叛失败者,能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那都是轻的了。
只怕是连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都要被扒拉出来鞭尸的,然后被记录在史书上,还要被后世唾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因为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县令大人,时间不等人啊,你那小孙子好像感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正高热不退,浑身抽搐呢,也是急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