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再坚持些时日,等我们到了北洲,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马车里,庆王紧紧握住了魏明簌冰冷的手。
她身上明明盖着厚而柔软的被子,浑身却依旧冷的可怕。
他们已经在路上逃亡有三天时间了,前两天魏明簌一切正常,可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的情况陡转急下。
肚皮忽然发紧,肚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疼痛,疼得魏明簌满身冷汗,湿透了的发丝冰冷而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疼…”
魏明簌牙齿一阵打颤。
“夫君,疼,好疼…”
她从未这样疼过,魏明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疼了,这样的疼痛,是要生产了吗?
可是还没到时间,孩子…孩子是要早产了?
“明儿,没事的,会没事的,再忍忍,再忍忍好不好?”
若是能代替,他只愿替她受了这份磨人的疼痛。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不断鼓励她,给她安慰。
“明儿别怕,我在这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别害怕。”
他不断亲吻着魏明簌的手,一点点亲吻着,像个虔诚的信徒。
可他现在满身狼狈。
“王爷,我…我大概是要生了。”
魏明簌已经疼得快要说不出来话了。
庆王嘴唇在狠狠颤抖着:“怎么会…”
“怎么会提前的?”
算算时间,她至少还有半个月才生的。
难道是因为这一路颠簸的缘故吗?
“好痛!”
痛痛痛痛痛!
那是一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疼痛,仿佛有千斤重物狠狠碾压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将她的骨头和五脏六腑,全都碾压成渣。
“夫君!”
魏明簌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而马车里似乎也隐隐弥漫着血腥气。
“王爷,王妃出血了,怕是真的要生了!”
一直贴身随行的嬷嬷这才注意到她的裙底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湿透了。
伸手一摸,满手鲜血。
“明儿!”
庆王双眼通红:“坚持住,快了,马上就要到了!”
“王爷,不行,不可以再快了!”
“这马车太颠簸了,王妃会受不了的。”
“停下,快停下!”
一听说魏明簌受不住这样的颠簸,庆王立马下令让马车停下,外头的人大喊:“王爷,咱们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追兵就会追上来的!”
“本王让你们停下,没听见吗!”
浑厚且愤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他们不得不强行停下马车,还寻了一块儿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下来。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梦里。
梦里有人一直在她身边,是陆晚。
魏明簌想要伸手去抓,可是好痛,她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明儿!”
最后抓住的,是庆王的手。
“快想办法!”
嬷嬷已经在想了。
“王爷,王妃要生了,还请您回避,这夫人生产多是血腥秽物…”
“她是本王的妻子,此刻她正因我而遭难,本王回避什么!”
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对过去之事耿耿于怀,总是沉浸在那两个孩子的死亡之中。
明儿又怎会一心想要再为他孕育一个孩子。
而今细细想来,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就不会有如今的一切。
他们一路逃亡太过于急促,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
而现在魏明簌显然就是要生的征兆了,嬷嬷也没给人接生过,只能凭借着自己到处得来的经验摸索着。
“王妃,放轻松,深呼吸…”
也许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先前陆晚曾给她交代过魏明簌生产事宜。
嬷嬷以为用不上,没想到如今却是用上了。
马车里传来魏明簌的阵阵惨叫,叫人闻之心碎。
魏明簌温柔,对待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温柔,他们这些跟在庆王身边的心腹也没少受到过魏明簌的照拂。
如今看她这般痛苦,心中也不好受。
奈何他们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懂,只能在心里祈求神佛,保佑王妃和腹中孩儿平安。
“水,快拿热水来!”
他们在外面烧热水,一盆盆水送了进去,又很快端了出来。
马车不算宽敞,如今却成了她唯一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以前不觉得时间漫长,而今一分一秒都是那样的煎熬痛苦。
余水。
陆晚忽然收到消息,闫侯调转部队,直奔北州而去了。
只怕是他已经知道庆王忽然折返回来的消息,南方已经去不了了,他能去的只有北州。
“金枝,快和我走!”
闫侯精兵一旦追击,庆王必死无疑,庆王死不死的没所谓,但魏明簌不可以。
闫侯也不会因为魏明簌是个女人就放过他。
在他眼里,魏明簌是庆王的妻子,理应是叛贼一流,也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谁都懂。
陆晚正欲备马往北州赶去,忽见赵元烈也骑马而来,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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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孩子降生
他也知道了?
所以是要去和闫侯一道追击庆王吗?
赵元烈勒住缰绳,还没等她开口,赵元烈就已经率先开口了:“娘子可从阳明山抄近道走,我带人前往拖住闫侯。”
陆晚心头一震,瞳孔微微震颤:“你…”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非但没有阻止,还要想办法拖住闫侯?
陆晚抿唇,没有多想,手中马鞭一扬,人便没影了。
“大人,咱们这算是助纣为虐吗?”手下忍不住苦笑。
不去追击也就罢了,还要去帮着阻拦闫侯,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庆王罪行罄竹难书,然庆王妃乃无辜之流,她若落到了闫侯手里,牵连的还有上京的官宦。”
闫侯那人,从不讲什么情面。
也从来都是一杆子就打死一串人,赵元烈看得清楚明白。
“那咱们之前还收留过庆王妃,若闫侯知晓,怕也是要问罪的。”
因为庆王妃在他们手里,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庆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逼庆王现身。
然他们非但没有这么做,还隐瞒庆王妃的身份,将她保护起来。
这要是知道了,下属都不敢想闫侯该有多生气。
“问罪就问罪吧。”
“走!”
阳明山上的雪化了之后,原本崎岖难行的道路,现在也变得通畅丝滑了起来。
有些地方甚至开辟出了山路来。
“许是山脚下的那些村民们做的,这山路开辟出来后,的确是好走了。”
禹州现在没有叛军了,他们要山上砍树建房子,想要上山的路不是那么难走,就得先开辟出一条平坦宽敞的道路来。
越过阳明山后,入眼的便是一片漫漫黄沙地。
风一吹,黄沙就迷了眼。
“王爷,王妃…王妃没力气了,她生不出来了!”
没有力气,如何能生孩子?
“若是生不出来,王妃会死的,王妃会死的!”嬷嬷已经快哭出来了。
魏明簌那样娇生惯养的人,身子本来就空了,如今连日赶路,连她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
“明儿,明儿…”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他亲吻着魏明簌的脸颊和额头,她没有力气了。
庆王紧握住她的手:“千不该万不该要这个孩子的。”
如今要因为这个孩子而搭上她的命,庆王已然是悔不当初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王爷…”魏明簌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满脸伤痕的男人。
“孩子,孩子…”
陆娘子说过,不能说这样的话的,孩子会听见的。
如果连孩子都知道了自己的父母不想要它,它宁愿死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出来的。
“那是我们的孩子,王爷…”魏明簌神情痛苦,因为宫缩的剧烈疼痛而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直断断续续的。
她的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肉里,妇人生产,便是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鬼门关。
也许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如果她的死,能够洗清王爷身上的罪孽,便是让她死上千百次又有何妨?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王爷,追兵…是追兵!”
寒风如刀,卷起漫漫黄沙割在他们的脸上,噼里啪啦击打在马车上,声声阵阵如催命。
箭矢破空而来,钉入车壁,马车一阵剧烈晃动,魏明簌闷哼一声,冷汗浸透了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