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剧痛如有一双手在狠狠搅动着，让她痛不欲生。
她紧闭双眼，面色痛苦，似即将要支离破碎了。
庆王咬牙，拨开她的手，冲出车厢，长剑出鞘，迎上那一小支追兵。
“保护王妃，其余人随本王迎敌！”
随即策马而去，深入敌营，冷然剑光飞驰，血雾升腾。
此时此刻，他如同困兽般搏命，因为在他身后，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哪怕是争得一瞬光阴，那也是足够了。
“王妃，用力，再用力！”
“快了，快了！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王妃再加把劲儿！”
车厢之中，魏明簌连最后的嘶吼都没有力气了，她咬紧了牙，口腔之中满是浓厚的血腥气。
她在剧痛中迸发出最后的力气来。
“哇——”
一声嘹亮的哭啼划破弥漫着黄沙的阴沉苍穹，似破开了一丝光亮。
“生了，王爷，王妃生了——”
嬷嬷欣喜若狂，是个小郡主呢！
“王妃，王妃！”
嬷嬷将婴孩儿抱至魏明簌面前才发现，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好似…死了。
“王妃，王妃你快睁开眼看看小郡主，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呢，王妃…”
“王妃你看看她，王妃你看看孩子呀…”
嬷嬷心中痛苦难受，怎么会，怎么会呢…
孩子的哭声很响，是个很健康的女婴。
他听到了。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也听到了嬷嬷绝望的喊声。
“明儿！”
庆王咬牙，不过身后刺来的尖刀，迅速朝着马车而去，身后追兵穷追不舍。
“砰——”
就在他们的刺刀即将抵达时，密集的爆炸声铺天盖地而来。
爆炸猎弓带来的威力不容小觑，光是爆炸范围，就能有十五米左右。
那身紧身蒙面，只身混入追兵中，长枪一挑，便有排山倒海之势。
“明儿，明儿…”
魏明簌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多想摸一摸她，才发现自己满手血污，他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明儿，咱们的孩子降生了，你看看她…”
“是个女儿，将来长大了，定能如你一样漂亮，明儿…”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呜咽和哀求，似痛失伴侣的困兽，绝望呜咽着。
可她好像不会醒了，像是破碎了一地的月光，再也不会醒了。
他抱着那刚出生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他甚至不敢用力。
“明儿…”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滴落在她脸上，滚烫灼热，却依旧无法将她唤醒。
“让开！”
一声厉喝，他整个人都被往后拽。
陆晚跃上马车，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陆晚迅速往魏明簌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进去。
指腹在她喉咙轻摁，药丸成功滑入她的咽喉。
“王妃，醒醒！”
她向来扎针都不会抖的手，却在此刻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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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药石无医，身死魂消
“王妃，你不能睡，要是睡了，就再也看不到你的孩子了…”
“王妃，你快醒醒。”
银针没入穴位中，没有反应。
陆晚咬牙，再来！
没有，还是没有反应！
“系统！”陆晚迅速召唤系统：“扫描！”
对，她还有系统的，系统肯定能救魏明簌。
她怎么能死呢，她这样好的人，就不应该死，该死的人是庆王，是她的丈夫。
而不是要将惩罚都落在魏明簌身上。
她那么期待那个孩子的到来，如今孩子降生了，可她却连一眼都没有见过。
[系统扫描中——]
[系统扫描失败，系统扫描失败！]
[患者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宿主将无法启动万能手术室对其治疗！]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就像是对她下了最后的判决，她没有气息了…
“药石无医了么…”
到最后，她就像是认命了一样，轻轻拂过她苍白脸上的凌乱发丝。
“你救她，你快救她，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救不了了。”陆晚的语气平静。
哪怕内心再痛，再不想承认，她也必须得承认，系统的万能手术室是好用，可这并不代表它能把死人复生。
来的时候其实陆晚心里就有数了。
摸到了她的脉搏，毫无生机，如同一株枯草再无生还之机。
她说：“从你把她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活不了了。”
“本就是油尽灯枯之人，何来生机。”
“我又图谋过你什么？”
“庆王殿下，如今这样的场面，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此刻，他如同朽木将枯般，低头垂眸看着怀中刚出生的幼儿，身后的厮杀声还在，漫天黄沙中，裹挟着粗糙的沙砾。
刀片似得往他脸上割。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好似漫天尸体堆积成山，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他的脚底下是无数鲜血累积而成的河流，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好似这些，他从未回头看过。
如今再回头看，除了死亡和杀戮，就没有别的了。
目之所及，尽是苍凉悲怆。
他的士兵、他的下属、他的心腹，一路逃亡而来，早就死了个干净。
而今他们还在与追兵缠斗，陆晚说：“闫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再不走，你便走不掉了。”
魏明簌已经气绝身亡，回天乏术。
“王爷这是干什么？”
庆王缓缓将怀里裹在襁褓中的孩子递给了她，陆晚不敢伸手去接，因为她不知道庆王想要干什么。
“本王…”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低沉：“想看看她。”
那声音落下时，陆晚心头微微一颤，像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酸胀的感觉闷在了胸口，难受至极。
陆晚沉默着接过他怀里的孩子。
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红彤彤的，小脸蛋儿皱巴巴的，但不难看出，她继承了她母亲优越的骨相。
寒风呼呼吹着，她身上的衣衫沾染了血污，她那么爱干净的人，如今却连一身干净的衣裳都没有。
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生气。
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如今孩子降生了，她却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便撒手人寰。
陆晚静静看着他将魏明簌身上的衣衫整理好，像是在触碰那遥不可及的稀世珍宝般，小心而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明儿，真是对不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的明儿怎么会死呢。
“你连咱们的孩子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我知你生平最怕孤单了，莫怕…”
他说：“你慢些走，等等我，为夫…这就来陪你。”
黄泉路上，他不会让明儿一个人走。
黄泉路太冷太黑，明儿会害怕的。
此时此刻，陆晚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陆晚。”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唤她的名字。
“这孩子…”他的目光里满是沧桑疼痛：“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别让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陆晚心头一颤：“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托孤吗？
“叛贼的孩子，我不敢养。”
可此时的庆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紧紧抱着魏明簌逐渐冰冷的身体，还不等陆晚的大脑做出反应，冰冷长剑滑过脖颈——
“明儿，黄泉路冷，我来陪你走。”
血线飞溅，衣衫交叠，塞外黄沙呜咽，只剩那怀中婴儿啼哭，似要刺穿这厚重黄沙。
那一刻，就好似她的心也在一点点冷下去。
是啊。
这是为什么呢？
这场战乱，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也死了。
脸庞上是一片冰凉，她伸手一摸，何时哭了？
她是为庆王妃而落泪的。
叛贼庆王自刎边塞，庆王妃病死途中。
消息传回上京时，魏明簌的家人如遭雷劈。
虽然从庆王谋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魏明簌的下场肯定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在圣上面前求情，于百官面前死谏，只求战事平稳之后，留他女儿一命。
天子心绪难以捉摸，他们又怎会知道，边城妖童谣言，便是圣上一手造成的。
而今这场战乱，本也与那天子有关。
但天子之心不可琢磨，文武百官，皆是伴君如伴虎。
四清和程嘉衍随着大部队一起去迎敌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迎敌，先前都是皇城的小打小闹，要么就是寻常的军事演习。
二人觉得无趣，身上的功夫和力气是不缺的，唯独缺了实战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