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会有人来清理干净,将它们都焚烧了。”
“行。”
如今已然是四月了,今日又正逢清明寒食日。
大战刚过,百姓们筹集物资,开始在街道上祭奠亡灵。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特定的一套风俗。
纸钱燃烧的火光拢在了雾气中,好似要烧尽这世间魑魅污秽,却又无法挣脱这浓雾。
隐隐落下的啜泣,更是令人心碎疼痛。
余水不算发达,规模虽大,但人口却只有五六万,因战乱和瘟疫而死去的人,就有一半之多了。
他们双手合十,祈求亡灵往生,不再困在这方寸之地,早早去了往生之路解脱痛苦。
陆晚折了很多金元宝,她寻了个好地方,定了一口上好的棺木,给魏明簌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细细整理她的发丝。
洗净污秽,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就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温柔端庄的庆王妃。
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贵女的风范,大度从容,温婉典雅。
因为闫侯还在余水,陆晚不敢大肆操办,只是简单走了个流程,将魏明簌在清明这日下葬。
按理说,魏明簌乃庆王发妻,她的尸体是要跟着庆王一起回京发落的。
但陆晚知道,魏明簌的尸身不能和庆王一起去京城。
他们不会善待魏明簌的。
就让她安静地留在这里,将来等到春暖花开,满山坡的野草野花随风而动。
她在山头可以俯瞰整个余水的美景,也能聆听孩童的欢声笑语。
“王妃,你看一眼她吧。”陆晚抱着怀里的孩子,石碑上未曾刻录姓甚名谁。
无字碑立在这里,她连姓名都不能刻上去。
陆晚心中酸楚,她说:“我给这孩子取名魏清晏。”
有河清海晏之盛世意愿,若是没有这场战事,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才是。
庆王府的小郡主,独享尊荣,该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情。
“王妃若在天有灵,便请多多保佑这孩子,能够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山风吹拂,怀里的孩子吐着泡泡,胖乎乎的小手指轻轻握住了陆晚的手。
小婴儿的手看着小,但抓人还是很有力气的。
小手暖呼呼的,她盯着陆晚咯咯笑了起来,好似听懂了陆晚的话。
魏清晏…
庆王说过,这孩子不能和他姓,他已经是臭名昭著了,他不愿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叛贼的罪名。
他其实很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可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再回头了。
“娘子,该回家了。”
今日是魏明簌下葬的日子,陆晚不敢让多余的人知晓。
只得让赵元烈和陆大力帮着将魏明簌安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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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又来圣旨
挖坑填土,立碑烧纸。
陆老娘现在心里可欢喜了,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虽说跟陆家毫无血缘关系,可陆老娘对每一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小清晏乖得很,每日乳母将其喂饱后,就乖乖睡觉,不哭不闹的。
只有在拉了臭臭和饿了的时候才会哼唧两声,寒食日这天,家家户户都不会用明火烧煮食物,大多只有冷饭冷菜。
“这孩子真乖,不哭不闹的。”
“闺女,你说她长大了,问起自己的爹娘怎么办?”
金枝在一旁半开玩笑说:“万一小清晏长大了,觉得我娘就是她的娘呢?”
“这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顺其自然吧,能平安长大就好。”
别的事情陆晚是不太在意的。
只是随着小清晏一天天长大,原本小小的五官也张开了不少,愈发地像魏明簌了。
陆晚就开始愁,这样的事情能瞒一日是一日,就怕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到时候只怕是会连累自己全家上下跟着一起遭罪。
所以陆晚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自己不能去上京。
她去找了赵元烈,问他何时回京复命,上京战况如何。
“武朝突然发兵边境,上京情况不容乐观,还爆发了瘟疫,娘子想回云县?”
陆晚这么一问,赵元烈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是。”她说:“只有在越偏远的地方,咱们才越安全。”
“我会尽快处理完余水的事情,然后带队回京。”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由于上京忽然爆发的瘟疫,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朝堂上也开始人心惶惶了起来。
江南等地的疫情尤为严重,朝廷派了太医院的人去,结果就连太医院的人都死了不少,皆是死于瘟疫感染。
瘟疫传播力度大,短短几天时间就能风一样似得连着感染了好几个城。
“陛下,而今瘟疫爆发,战事吃紧,百姓们民不聊生,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动摇国本了。”
“陛下,江南疫情爆发,臣等听闻禹州郡余水县原本也有疫情,但受高人指点,疫情被控制了下来。”
这朝堂上的人从来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
哪里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都能知道。
金碧辉煌的宫殿,无一不透露着皇权至上的压迫感。
那高坐龙椅头戴旒冕的天子帝王更是威仪万千。
“哦,小小余水,何来高人?”
“陛下,那高人正是陛下先前下旨授封的宣义夫人!”
“如今她正在余水,而余水疫情,也正是因为宣义夫人而得以控制。”
“哦?”帝王诧异,朝堂众臣更是议论纷纷。
“一派胡言!”
“宣义夫人一介女流,出身乡野会种点儿田地也就罢了,如何还能有这样厉害的手段?”
有人冷笑不屑:“如今这灾祸连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妇人,能有什么法子?”
这朝堂上从来都是你争我夺,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
“有没有法子,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往余水一探究竟。”
“又或者…”
那臣子双眼炯炯有神,显然是早就暗地里调查过陆晚的。
“陛下可将其召至上京,若她当真无这般厉害手段,臣愿一力承担!”
就这样,陆晚本来想要在余水安安静静苟一段时间的。
忽然空降而来的一道圣旨,直接把她从余水召至上京了。
陆晚犹如晴天霹雳,浑身冒烟,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宣义夫人,陛下特意交代过,要您携全家老小赴京,原云县县令程博,将任职禹州太守一职,宣义夫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是,臣领旨,叩谢皇恩。”
没法子了,圣旨都下了,这下陆晚想要苟住别浪都不行了。
天要她浪,她不得不浪。
“咱这就要去京城了?”
苗翠花简直不敢相信,她都打算在余水好好安定一段时间,收拾收拾就回云县继续自己的老本行了。
毕竟咱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上京城那种繁华的地方是想都不敢想的。
陆晚忍不住苦笑,手里还拿着新鲜热乎的圣旨呢。
“是啊,不得不去了。”
“那这孩子怎么办?”苗翠花很担心:“实在不行,咱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了吧,这要是去了上京城,万一…”
苗翠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上京比之余水,不知凶险了多少倍。
陆晚却是摇了摇头:“人心难测,给谁养都不如让自己养着放心。”
这是魏明簌的孩子,是她死前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自己怎么放心交给别人去养?
“带着吧,她的外祖和祖母也在上京。”赵元烈说。
如此一来,也算是一个保障。
魏明簌出身官宦世家,她的父母皆是名流,若是知晓他们尚有一个外孙女存活于世,想必心中多少能慰藉一些。
也必定会想法子护卫这孩子的安全。
“陛下命我们最多十五日赶至上京,唯有走水路是最快的,现在风大,要不了几日也就能到。”
“小海棠,你…你是想留在余水,还是和我们一起?”
去了上京城就能见到四清哥了。
小海棠目光坚定:“圣旨上不是说,要婶子你带着全家一起赴京?”
陆晚笑了:“行,那就一起。”
倒是她问得多余了。
他们着急忙慌收拾东西,俞老板一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得知他们得奉旨进京的消息。
刘玉反而高兴了起来,小海棠他们走了,那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少东家身边了。
只要她走了,这时间一长,少东家也就能将她给忘了,到时候自己再日日陪伴在少东家身边,她就不信少东家察觉不到她的好。
她就不信自己比不上徐海棠。
由于余水太穷,竟然凑不出一艘像样的船只来,他们也就只能将就着上了一艘原本废弃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