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倒是一脸真诚的样子。
他站在外头,身形笔直,阳光下,文人的几分书卷气就透了出来。
陆晚以前说过,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副读书人的好模样。
所以他今日过来,特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青衣衫子,那身青衫,是他许久都舍不得穿的,原本想着是等身上的伤都彻底好了,进城的时候穿的。
但今日就穿过来了。
可陆晚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似乎院子外站着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于陆晚来说,他的确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死活都和她没多大关系的。
“哦,那她死了吗?”
赵元启脸色已僵:“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你好歹也唤她一声娘,是大哥的亲娘,更是几个孩子的亲祖母。”
听着赵元启又要给自己讲大道理了,陆晚真是笑了。
“没死你过来找我作甚?”
“生我养我的娘在清水村,她不过是我看在夫君的面儿上才唤她一声婆母罢了,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叔弟今日若是要来给我讲这些大道理的话,就可以回去了,我不乐意听,听不高兴了,还会动手打人。”
“大嫂,你…”赵元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她。
随后缓缓叹气:“大嫂,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
陆晚:“是因为我变得没有再听你们的话,伺候你们全家老小吃喝拉撒了吗?”
这芯子早就换了,怎么现在才觉得她变了?
这赵元启当真是在脱了裤子放屁。
“大嫂,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分这么清…”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陆晚轻嗤:“家都分了,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和你家有什么关系?”
“那老婆子什么时候死了,我给她埋了便是最大的情份了,还指望我给养老?”
陆晚这会儿说话还算是委婉的,再说下去,怕是多难听的话陆晚都说得出来。
赵元启沉默了片刻,约莫也是知道了这样说是行不通的。
故而他又上前一步,就站在篱笆院那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晚。
“大嫂,我知你以前仰慕于我,而我对你向来冷淡,疏忽了你,如今我也知道错了。”
“若是大嫂愿意回来,我定不会再似从前那般对待大嫂。”
赵元启说着说着,那白净的脸便红了,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他想了想又继续说:“其实我对大嫂,心中也是有意的,只是你我都已成家。”
“可若大嫂愿意回来,同我们住在一起,那日后你我二人…”
“哐当——”
赵元启的话还没说完呢,一个棒槌就朝着赵元启迎面而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赵元启的头。
不过那棒槌小,原是做来给小孩子用的玩意儿,砸上去没有头破血流,但疼是肯定的。
“叔弟这话好生不要脸,夫君你可听见了,叔弟这话,咱们得告去里正和宗族耆老那里,让他们来评评理。”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妇道人家,叔弟却要在这里诬赖我清白名声。”
分明是陆晚砸了人,可她这会儿却眼眶通红,委屈巴巴。
赵元启慌忙回头,果真就瞧见赵元烈牵着牛回来了,身边还有好几个同村的汉子。
他们都一脸震惊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赵元启身为一个读书人,居然会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来。
还说什么对自家嫂子有意,天杀的,简直是丢了读书人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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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生物多样性
赵元启更是惊慌失措,脸上出现了窘迫等各种各样的神情,实在是精彩极了。
他约莫是没想到,特意穿成陆晚以前最爱的样子来见她,自以为说了那些体己话,陆晚定会感动不已。
甚至会对他投怀送抱。
来的路上赵元启就已经想好了,只要陆晚肯回头,要他接纳陆晚也不是不行。
直到看见陆晚如今这容光焕发的模样,就更加坚信了赵元启内心的想法了。
“夫君,幸亏是你回来了,否则今日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晚眼眶一红,径直朝着赵元烈走了过去,那委屈的样子,谁见了不得心生怜惜?
“夫君,我先前便已经同叔弟说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今日叔弟又找上门来,怕是要坏了我的名声…”
她那一声又一声的夫君,和她平日里的音调完全不一样。
今日是刻意的,带有几分矫揉造作在。
可即便如此,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会觉得,陆晚的确就是如此这般的。
“大哥,大哥我没有,我只是…”赵元启连连摆手。
他看见赵元烈回来,脸都吓白了,就连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晚,大概是不敢相信她如今的变化会这么大。
这样的话,不是她从前做梦都想要听见的吗?
怎么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大嫂,是大嫂她约我过来的,说、说是你不在家,有些话想要同我讲,大哥,我是你亲弟弟,你总该是要信我的话的!”
陆晚想过赵元启的品性不是很好,但也没想过居然能低劣到这种程度。
亏他还是个秀才呢。
就这?
这鸟不拉屎的小破山村还真是让她见识到了生物的多样性呢。
“叔弟好没道理的话,若照你说的这般,我青天白日约你到我家来,为何不给你开门?”
“若真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不应该约你在家门口相见,随便寻个竹林树林,不是更好么?我如此明目张胆,叔弟是觉得,我生怕旁人不知晓我约了你过来相见?”
“大嫂你、我…”
一向自认为才华横溢的赵元启,却在此时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秀才,方才我们可都听见了,是你不要脸同自家嫂子说了那些害臊下流的话,而今还要往陆娘子身上泼脏水,这读书人的道理不是这个道理呀!”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赵元启已经有些破防了。
他大声嚷嚷着:“陆晚以前便对我百般讨好,是全村皆知的事情,她爱慕于我,大哥也是知晓的,我、我只是过来劝她莫要痴心妄想,好好同大哥过日子,是她非要狐媚于我,我这才…”
“啊——”赵元启的话还没说完呢,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被打翻在地上,又被人揪着衣领子,一拳砸在肚子上。
“劳烦各位,去里正那里知会一声,出了这样的丑事,当通报全村!”
赵元启憋了一肚子的火,下手也狠。
赵元启就是个绣花枕头不抗揍,几拳下去,整个人都头晕眼花的。
今日村里召开大会,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
赵元启被捆住了手带过去,任凭他这一路怎么叫喊都没用。
“娘子,受惊了。”
赵元启把牛牵进去拴好,得亏今日他回来的早,否则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去。
村子里那些人的嘴,比刀子还要厉害。
陆晚将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至耳后,轻轻一笑:“倒也没有受惊,只是想着叔弟一个读书人,怎会变得如此?”
“夫君,依我看,叔弟在城中莫不是没有安心读书?”
“不然一个好好的读书人,怎会颠倒黑白,连人伦纲常都不要了?”
陆晚一开口,赵元烈的神色就严肃了起来。
“娘子说的极是,二弟是我们大石村第一个秀才,村里人都希望能有个状元走出去。”
说到这里,赵元烈边叹了口气:“不提也罢,反正现在都已经分家了,他们如何,也与我无关。”
“真与你无关?”陆晚凑上前问着。
“娘子到底想问什么?”赵元烈很高。
陆晚目测的话,怎么着也得有个190的高度了,他往陆晚跟前一站,光都挡完了。
她心虚地收回目光,想到了刚下雨那天晚上。
仿佛那老腰到这会儿还酸痛着。
真是看不出来,赵元烈这么沉闷的人,在那方面是会折磨死人的。
陆晚也终于明白了那些老嫂子们为什么会说她辛苦了。
那么能干,可不得辛苦么。
“我就是想问问,刚刚你听到那些话,有没有生气。”
“或者有没有多想什么的。”
没办法,原主之前的名声实在是太差劲了。
“没有,娘子不是说过,不喜欢叔弟的斯文白净么?”
“那万一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呢,你就不怕?”
这个男人的情绪还真是稳定的可怕。
“那娘子什么话是骗我的,什么话不是骗我的?”他倒是会反客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