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用棍子敲了敲桌面。
“肃静,肃静!这里是祠堂!”
里正神情严肃。
说:“这断亲也不是说断就断的,赵陆氏为人如何,你们都看在眼里的,是个心地善良的。”
“刘婆子在村子里以往就横行霸道,我听说,你们把雁儿卖了?”
里正的话一出,祠堂立马就安静如鸡了。
庄氏李氏都愣在原地没敢说话。
他们卖雁儿,那都是偷偷摸摸的。
庄氏捅了捅李氏,示意她赶紧站出去说两句。
李氏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里正大人,咱可没卖雁儿,只是让她去城里找份活儿干。”
“既然没卖,那你们就去把雁儿接回来,让赵太公瞧一瞧。”
“这…”
李氏说不出话来了,庄氏不知道,她心里却是门儿清的。
雁儿根本就不是卖去城里了,而是卖去别的地方的窑子里去了。
这被卖进窑子里的姑娘,通常都很难活下来的。
死了一批,又有一批新的姑娘被卖进去。
这年头的女孩儿,命就是如此。
不是被卖,就是被迫嫁人。
连自己嫁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雁儿去城里干活挣钱养家了,哪儿是那么容易说回来就回来的,那也得要东家点头了才是!”刘婆子连忙说着。
赵太公却不吃这一套,冷哼道:“那你倒是说说,雁儿被卖到了城里哪一家去做工?东家姓甚名谁?做的又是什么活儿?如此,我们也好让人去城里打听打听,雁儿是不是真的在城里做活儿!”
赵太公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人岁数大了,看事情也就通透了许多。
那赵家的人支支吾吾,一看就有鬼。
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晚站出来说:“太公,我夫君去城中各家商铺都打听过了,没有雁儿,怕只怕,雁儿是被卖去了外地。”
“什么?”
这下不光是村民们,就连庄氏也感到了不可置信。
她瞪着李氏:“你不是说雁儿就在城里吗?怎么会打听不到?”
陆晚皱眉,庄氏也不知道?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就把雁儿给卖了?
看来她还真是为了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李氏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城里那么多商铺,他难不成还能挨家挨户地问?”
“那你倒是说说,雁儿在哪家商铺或者酒楼里。”
陆晚一问,李氏就答不上来了。
她哪里敢说呀。
难不成要她告诉这些人,雁儿是被卖到窑子里当盲妓了吗?
一旦让这些人知道了,受处罚的不光是赵元启,连着她也要一起遭殃的。
“我…”
“太公,先前我家宝珠就险些被卖,李氏又曾闯入我家行窃,打伤宝珠,如今更是污蔑我名声。”
“这样的叔弟妯娌,我陆晚不要也罢!”
“我已问过夫君,从今往后赵家的一切都不归我们管,只按照律法,以后在她生老病死后,给她置办后事即可。”
陆晚这话说得决然果断,丝毫不管赵家人怎么去想。
赵家如今的心思,陆晚也算是明白了。
他们是瞧着自己和赵元烈如今这日子好过了,就想着让赵元启过来对她说些好话,哄她回去。
真是可笑,还真以为她是从前那个陆晚吗?
什么赵元启,就算是十个赵元启她也瞧不上!
“我与娘子夫妻一体,一切任凭太公和里正定夺。”
赵元启开了口,便是表明了要和陆晚站在一起的。
刘婆子对陆晚没有养育之恩,陆晚自然用不着去赡养。
况且,赵家还有其他两个儿子在,要赡养也是他们赡养,和自己可没关系。
“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亏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如今你竟是要听了这娼妇的话,连你老子娘都不认了!”
刘氏又开始了自己那苦恼撒泼的一套,也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既然你不认我,那我今日就在这祠堂里撞死算了!”
刘婆子一副要冲过去撞死自己的架势,身边的人连忙拦着,也是怕闹出了人命来。
陆晚神色冷漠,上前一步盯着他们说:“都放开,她既然要撞,就让她撞去!”
“我倒要看看,她当着宗祠里这么多祖先牌位,以及诸位太公的面儿,是否真的要血染宗祠!”
陆晚一身气势吓人的紧。
不知为何,他们竟然觉得,陆娘子身上的气势,倒是和赵老大有几分相似了。
这俩夫妻,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刘婆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她刚刚就是装腔作势的,哪里会真的去撞。
这会儿就假装瘫坐在地上,双腿没力气的样子。
陆晚冷笑了声,往她面前扔了一把刀子:“您既然没有力气撞,那就自己用刀子往脖子上一抹完事儿,我和夫君也好趁早着人去打了棺材,为您操办后事。”
刘婆子哆嗦着唇,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瞪着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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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断亲文书
却迟迟没有半点儿动作。
众人一看就明白了,知道了她这是在虚张声势,吓人玩儿呢。
“你说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但凡你先前好好对待赵老大和陆丫头,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多好,非得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赵太公,既然赵老大也决心断亲,那就拿断亲书来吧。”
里正一锤定音,刘婆子还想装晕晕死过去,却被陆晚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皮笑肉不笑的。
“婆母,您先别忙着晕,把这断亲书签了再晕也不迟,不过您现在晕也行,我是个大夫,一针下去,保准您就能醒了。”
陆晚手里,不知道啥时候还掐了一根银针。
那根银针又长又亮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刘婆子这下哪里还敢晕。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一会儿要是装晕了的话,陆晚这毒妇,怕不是要一针扎死自己。
赵元烈毫不犹豫在断亲书上写下自己名字,摁上了手印。
刘婆子还想扯皮,陆晚皮笑肉不笑:“婆母这是不想签?”
“不想签也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你信不信?”陆晚压低了声音,在刘婆子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她抓着刘婆子的手,正好摁在了她的穴位上。
一瞬间,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了酸麻。
她惊恐地想到,陆晚是个大夫,医术更是继承了她爹,青出于蓝胜于蓝。
她要是偷摸给自己下点儿毒,要么用针扎死她,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捏着她的穴位,让她浑身都变的没知觉了。
那她就完了!
这一刻,刘婆子才深深感受到了来自陆晚的压迫。
她竟然开始害怕了起来。
“我、我签、我签!”
她颤抖着手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里正说:“既然签了断亲书,以后你们两家就各自安好,莫要再寻衅滋事,否则赵老大一家就可以拿着这份断亲书,去官府状告你们!”
断亲书只要里正盖了章,那就是作数的。
身为里正,便是要解决村子里那些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里正也很心累,但也没法子。
主要是陆晚给的太多了。
“那赵元启呢。”
断亲书是签了,陆晚可没忘了地上的赵元启。
断亲是断亲,赵元启是赵元启,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里正欲言又止,这死丫头,记性可真好,断亲书都签了,放过人家一回怎么了。
赵太公大概也觉得这件事情丢人,就开口说:“按照咱们村的村规,吊在祠堂三天三夜,谁都不许给他送吃的喝的来!”
“谁要是敢坏了规矩,那就一并赶出村子里去,咱们大石村,也不需要这么丢人现眼的秀才郎!”
赵元启被塞住了嘴,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大嫂,你、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李氏企图装可怜。
陆晚赶紧后退一步:“可别,我不是你大嫂,咱们两家现在已经断亲了,断亲书一式三份,咱们两家都有。”
“你要是不识字,回头让赵元启念给你听也行。”
从祠堂出来后,陆晚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这封建年代该死的血缘关系,想要断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陆晚!”
里正追了出来,一把老骨头跑得够呛。
现在的小年轻,腿脚就是好啊,差点儿跑散他这一身骨架子了。
“里正大人有何事?”
“你之前说的粮种,可还算数?”
“我今日可是帮了你,在诸位耆老面前都是说了好话的,让他们都站在你这边,好让你成功断了这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