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一声轻响,脖颈碎裂。
他面无表情的将尸体扔在地上,随后手袖口中拿出一小瓷瓶,往尸体上滴了两滴。
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齑粉消散,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兰雅轩内。
兰司尘正于香案前烹茶,忽而一只小鸟儿停落于窗前,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煮茶的手瞬间一顿:“死了?”
“还用了化尸水?”
他脸上先是闪过惊讶,随后却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看来咱们这位世子殿下还当真是舍不得对她下手呢。”
“不过无妨,他会杀了她的。”
而此刻的皇宫里,自从林琅回去复命以后,宣德帝便一直疑心重重。
“皇姐怎会为了一个南国来的世子而杀了自己最喜爱的男宠?”
“且如你所说那般,皇姐果真对孤有所隐瞒!”
外人只当这姐弟二人感情甚笃,毕竟当年宫变,是长公主一手将小皇帝拉扯长大,又力排众议将他扶上皇位的。
却不知宣德帝自小就疑心深重。
那些被他送进公主府的男宠里,几乎就有一半儿的人是他安插进去的眼线,就更别说公主府别的眼线了。
“如今公主遣散男宠,怕不是已经知晓了陛下您的用意。”
“此番看来,公主应当是在杀鸡儆猴。”
林琅猜测着,若当真如此的话,那他们可都是被这位长公主给骗了。
想来也是,若她当真荒淫无道风流成性,当年又怎会带着宣德帝在众多皇子叛军中杀出重围?
“阿琅,若皇姐当真对孤别有用心的话,孤该如何是好?”
宣德帝有些慌了。
他这个皇位才刚坐上没几年,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若皇姐当真想要当女帝。
依着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未必斗得过皇姐。
林琅眼神微闪,轻声道:“陛下莫慌,再过些时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冬围了,按照惯例,今天长公主也会参与冬围狩猎。”
宣德帝瞳孔一缩:“你是要孤在冬围会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琅藏下眸里的暗色:“若不如此,只怕陛下帝位危矣!”
“可她是孤的皇姐,是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且若不是皇姐,他根本当不上这个皇帝的。
林琅继续道:“陛下,自古以来九五之尊便舍弃了亲人情意,若非如此,如何去爱天下万民?”
“且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靠踩着自己至亲血脉的骨头爬上帝位的?”
“今日陛下念及姐弟情意,来日若长公主反了,陛下以为,依着长公主的心计与城府,她还会念着与您的旧情吗?”
第15章
“阿琅言之有理!”宣德帝一脸后怕的神情:“倘若皇姐当真想当女帝,孤是斗不过她的!”
“那陛下可下定决心了?”
“孤都听阿琅的,孤相信阿琅一定会帮孤的,对吗?”
林琅垂眸,掩下眸子里的冷意:“臣会永远站在陛下这边的。”
因着公主跳水救裴言澈的事情,早就在上京传开了。
次日一大早人们就在城门口发现了柳玉奴的尸体。
没了双手,眼睛也被戳瞎了,他是被乱棍打死扔在城门口的,因着先前是花楼里的青倌,所以到最后竟然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一辆马车停下。
兰司尘缓缓下车,在众多的目光中着人将他的尸体装入了棺材中拉走了。
此时白芷已经告诉沈千月了。
“他可回来了?”
“兰公子回了,许是已经将柳公子安葬了。”
“且让他过来,在拢香阁跪着,便是本公主打发出去的人,就没有公主府的人给他收尸的道理。”
白芷愣住。
公主这是怎么了,打死了一个柳公子不说,怎的还要惩罚兰公子?
以前除了柳公子,她最喜爱的便是兰公子了。
只因兰公子那空谷幽兰的气质,莫若是公主殿下了,便是白芷也心神向往呢。
“是。”
但白芷不敢反驳,只得将人带过来跪着,兰司尘是不愿的。
他虽被收入公主府做了男宠,可到底是官宦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儿,是正儿八经的贵族。
如今却要跪在一个女人脚下,何其屈辱?
窗轩大开,她就那般慵懒的半躺在贵妃椅上,窗外是漫天飞雪,她于木窗中窥见他的神色。
傲然不屈。
似那雪地里盛放的梅,又似幽深峡谷里独自绽放的兰花。
气质娴雅出尘,当真是个好人物。
“你若不愿跪, 那你明日便去给整个尚书府收尸如何?”
兰司尘瞳孔一缩,双拳紧握:“公主这是为何?”
“你当真以为本公主不知,那主意是谁给柳玉奴出的么?”
兰司尘瞳孔一缩,却依旧面无波澜。
“兰公子当真是个奇人,竟能与鸟兽通语,此番驭兽之术的天赋,当是得天独厚的,你说是吗?”
此刻,兰司尘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惊疑的目光看向了沈千月。
他自以为自己向来隐藏的好,公主又是如何得知的?
便是连他身边的亲人也不曾得知,她……
“你于这府中擅蛊人心,你说,本公主杀尚书府满门,应该不为过吧?”
长公主残暴,世人皆知。
但凡她想杀的,抬抬手也就杀了,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言论,在她面前就是放屁,没任何用。
可大澧这些年,又的确是离不开长公主。
兰司尘手心满是冷汗,迅速跪在雪地里,俨然已经认命。
“司尘知错,甘愿受罚。”
“后日便是冬围会,你且随本公主一同前往,可有意见?”
兰司尘眉心一拧,她为何要带自己去冬围会?
长公主每年都只会带裴世子去,不是因为喜爱她,而是因为可以在众人面前展示那堂堂南国皇子,在她面前却卑微如狗。
她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因此可以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
如今也该轮到自己了么?
“司尘不敢。”
“那便跪着吧。”
虽说小八给的数据不多,但已经能够看出来,兰司尘待在这公主府的意图是她。
虽说是强抢过来的,但从那日她遣散府里男宠让他们主动离开时,沈千月就明白他有所图谋。
大澧的冬季格外漫长严寒,那日送去给裴言澈的滋补之物全都给送了回来。
今日索性她将人叫了过来,炖了一锅滋补壮阳汤,还有熏鹿肉,一桌菜品,竟连一个素菜都没有。
“阿澈,这汤是从昨夜就开始煨在火上的,你快些尝尝味道如何?”
房内熏香袅袅,暖炉沸腾,火星子劈里啪啦的炸裂着。
满室的暖香夹杂着肉香,与跪在外面的兰司尘格格不入。
路过的仆人们都议论纷纷,想着没了一个柳玉奴,如今倒是轮到了兰公子。
反而是那位向来不得长公主待见喜爱的裴世子得了公主青睐,便是连吃住都在一起的。
兰司尘身子跪的笔直,霜雪落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幽冷。
“这是何物?”
他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胸口是阵阵的燥意往头顶上涌。
尤其是那熏香,钻入鼻腔,更是热血沸腾。
“自然是你那日让白芷都退回来的那些东西了,我着人熬了补汤给你,阿澈,你感动吗?”
她笑眯眯的盯着裴言澈,看他脸上迅速染上绯色,似连眼角都多了抹欲色。
她忽而凑近,幽幽处子香袭来,更如同火上浇油般。
裴言澈瞳孔一缩,正要开口,便听见沈千月缓缓道:“你若敢扬了本公主亲自给你准备的汤,我就要了他的命。”
她指向门口的兰司尘,眉眼含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知道,兰司尘是在这府里唯一帮助过裴言澈的人,所以即便是在后来裴言澈会覆灭整个大澧朝,他也还是留了兰司尘一命。
哪怕兰司尘对他一样有所企图。
一个会御兽之术的人,又怎会屈居人下?
来她公主府,不过是想找个时机一飞冲天,从此手握重权,好位极人臣罢了。
亦或是他想要得到更多。
“喝!”
裴言澈面色铁青。
这个荒淫的女人!
就那么渴望男人吗?
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强行给他滋补。
一盅十全大补汤,愣是被裴言澈喝的干干净净,也连着吃了好些鹿肉。
到了夜里,沈千月还不许人离开,必须得睡在她的拢香阁里。
“今日没有白芷伺候,那便由你来伺候本公主宽衣睡觉。”
她张开双臂,挑眉示意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