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呢!”
小皇帝紧张地问,林琅咬牙:“公主自有人护着,陛下无须担心!”
然伴随着一道高亢尖利的骨笛声响起,原本还蓄势待发的狼群立马就朝他们扑了过去。
林琅伸手矫健,若是一人自不在话下,可他此刻却还要护着小皇帝。
狼群源源不断的冲他们奔袭而来,骨笛声很尖锐,显然是有人在操控它们。
数百只狼的战斗力堪比一个军队,更别说是发了狂的狼群。
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最后只剩下了林琅和小皇帝孤军奋战,他们被困在了狼群中心,林琅手臂也被咬伤了。
就在狼群朝着小皇帝扑过去的那一瞬间,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白狼的脑袋。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小皇帝的脸上,他看到了那张美艳绝伦且杀伐果决的脸。
张弓搭箭,出手干脆利落,狼嚎声几乎撕裂天穹。
狼群像是认定了宣德帝一样,拼了命的攻击他。
身上的箭矢很快就用完了。
“公主,接剑!”
紧跟着过来的兰司尘立马将自己的佩剑扔了过去,她没有什么剑法,只有最单纯最粗暴的劈砍冲刺。
原本清瘦的身形冲进狼群中,凶狠的手法竟是让狼群都产生了畏惧。
眼看着狼群退却,那骨笛声陡然尖锐了起来,脚底下是一道黑色的阵法。
“巫术,是巫术!”
林琅大喊,只有巫族中人才会使用这种阵法去操控它物。
狼群咆哮着冲过去,完全是以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与此同时,密林中又出现了无数黑衣人。
一支蕴藏了浑厚内力的毒箭悄无声息的对准了小皇帝的心脏。
“咻——”
破空之声让人头皮发麻。
一支、两支、三支……
无数支!
与她那日在街上遇刺的箭不同,这一次的箭矢,明显是带着凶狠的杀意来的。
有人要取小皇帝的命!
刀锋将毒箭一分为二,可背后是越来越多的箭,每一支箭都带着雄浑的力量,且淬了毒。
裴言澈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他身为巫人,自然也知道这狼群是受操控的。
按理说,荒山不会有这么多凶猛的白狼。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白狼是巫人通过特殊的阵法传送至荒山的。
可又有谁会提前在荒山设好了阵?
且还能躲过羽林卫的眼睛。
忽而一支短小精悍的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裴言澈,他掌心蓄力,却又陡然想起自己不能太早便暴露了。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幽香,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毒箭自她的肩膀穿了过去,死死的钉在树干上。
毒液渗透,大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公主?!”
那一刻,周遭的世界仿佛安静了。
可骤然间又是那带着铁钩的暗器朝她袭来,沈千月一掌用力将他推开。
“走!”
钩子嵌入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朝身后的悬崖狠狠拖拽了过去,那铁钩竟是荒山断崖对面射来的。
“沈千月!”
他终究还是慌了,在被她用力推出去的那一瞬,裴言澈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她飞奔而去。
因为她的身后,是悬崖万丈!
一旦坠落,便是粉身碎骨,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不!
她不能死!
她沈千月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在她被拖拽下悬崖的那一刻,裴言澈飞身而下,抓着她的手将人带入怀里,兰司尘面色大变,待追过去时,已经不见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长公主殿下他……”
林琅愣住了。
就这样死了吗?
堂堂长公主,就这样落入荒山断崖,死了?
一同跳下去的,还有南国世子裴言澈。
小皇帝慌了神,大喊着:“快!快派人去下面救阿姐!”
“不会的,阿姐不会死的!”
宣德帝情绪万分激动,最后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晕倒在林琅怀里。
“陛下?”
他们又乱做了一团,急冲冲的将宣德帝送回了宫里。
第22章
兰司尘在断崖处站了许久,断崖下方一片雾气升腾,一眼望不到底,崖边是那触目惊心的血渍。
方才他瞧得清楚,那毒箭和铁钩都是冲着裴言澈去的。
是她挡在了裴言澈的身前。
他竟然不知从何时起,裴世子在公主的心里竟是那般重要了,重要到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
不应该是这样的。
“死了吗?”
兰司尘忽然喃喃出声,一只小鸟儿停靠在他肩头,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竟是这般……”
随后又是惋惜哀叹:“这是她的命,回去吧。”
皇宫里,小皇帝醒来后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药碗也给砸了。
林琅忙完事情过来,瞧的满室狼藉,就知晓小皇帝在发脾气了。
“林大人,您快去劝劝陛下吧,陛下不肯喝药,非要吵着去找长公主。”
宫女太监们都是一脸惊恐,天子一怒,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更何况今日长公主还出了那样的事情,陛下与长公主自幼一起长大,定是受不了这等刺激才会如此的。
“知道了,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林琅屏退了寝殿的宫人,走进寝殿的那一瞬间他就被人掐住了脖子大声质问。
“你说过会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死的那么痛苦!”
“她是我阿姐!她是大澧朝的长公主,就应该体面的去死,而不是掉下断崖粉身碎骨,连最后一丝属于公主的尊严都没有!”
是了!
他的阿姐死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和他抢皇位了,他应该开心的,可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宣德帝大声咆哮着。
林琅面无表情的承受着他的怒火,轻声说:“是陛下想要她死的,臣不过是遵循了陛下的意思,安排了一场死亡。”
宣德帝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轰鸣之声。
他后退着踉跄了好几步,忽而癫狂大笑:“是啊,是孤想要她死的。”
“孤没有阿姐了,阿琅,孤没有阿姐了!”
小皇帝忽然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林琅上前,将小皇帝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可陛下还有臣啊,臣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的。”
“任何威胁到陛下的人,臣都会将他杀干净的,陛下只需要坐在您的龙椅上,什么都不需要做,臣会帮您的。”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一样,瞬间就抚平了小皇帝心里的伤痛焦躁和不安。
直到小皇帝昏睡了过去,林琅将人放在龙床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
甚好。
沈千月一死,鉴察司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至于这个小皇帝么……
林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从小到大,他只学会了一个道理,天家无情,唯有将权力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的。
其余一切都不过虚妄假像,当不得真。
……
长公主坠崖,陛下受了刺激昏睡不醒,林琅着人下去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断崖地势陡峭,下方又大多都是沼泽地,早些年也有人进去过,但却从未有人出来过。
都说那断崖底下藏着会吃人的怪物,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
夜色降临,天空又开始下雪了。
山洞很是湿冷,她蜷缩在他的氅衣之下,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寒冰。
哪怕他去外面寻了好些柴火回来,在山洞里升了火,她也依旧冷的瑟瑟发抖,口中一直低喃着。
“阿澈,冷……好冷……”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鲜红的血液往下滴着,他原本只需要将这把刀子刺进她的心脏,亦或是看着她掉下断崖无动于衷就够了。
至此,他将不必再受到任何羞辱,可他在看见沈千月被拉扯下断崖的那一瞬,只感到一股前所有为的恐慌和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沈千月会死吗?
“公主,您受伤了。”
不仅受伤了,还中毒了。
毒箭穿肩而过,铁钩刺透她的琵琶骨,那上面也淬了毒,还是巫毒。
是一种名为情花的巫毒。
倘若中毒之人断情绝爱,则情花之毒只会如同寻常毒药般,将她慢慢折磨致死。
可若她早已动情,情花之毒便会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叫她痛不欲生。
唯有她的情动之人方可解毒。
而她现在正被情花之毒折磨着,沈千月也没想过这人间的毒居然还有这么多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