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月能从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听出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他也想要阻止自己的动作，只是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罢了。
墨发披散，遮挡了他的脸，只露出那一双依旧发红的双眸。
滚烫的手掌抚上她的肌肤，烫的仿佛要将她给融掉一样。
好烫……
“月儿，对、对不起……”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狂风骤雨压的那树枝不断摇晃着，似连枝干都要断裂了。
雨水顺着窗轩蜿蜒而下。
他紧紧拥着沈千月，身上的衣衫早就碎裂的不成样子了。
“月儿，莫要弃我，我只有你了。”
他的身边只剩下沈千月了。
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弟弟，都不过是刽子手罢了。
莫大的悲哀涌上了心头，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脆弱，仿佛与人世间的万般情谊都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又仿佛这具皮囊之下藏着一具破裂易碎的身躯。
沈千月承受着他那股难以言喻并且十分沉痛悲伤的情感，她的双手渐渐抚上了他的后背。
又听见他说：“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低声呜咽，话语之中是无尽的脆弱和惶恐。
似乎害怕因此会惹来她的厌弃和恐惧。
她动作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吸了口凉气。
好痛！
“臣妾不会离开陛下，臣妾知道，陛下不过是病了，臣妾愿意，从未曾厌弃过陛下分毫。”
不论对谁，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他的背后只有无尽的算计。
天潢贵胄又如何，即便是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可消耗的都是他未来的命数。
他并非天生坏种，他只是一直以来都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罢了。
命运的线从来都不是莫名其妙地将他们缝合在一起。
一切机缘不过是让她在一个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出现罢了。
她宛如一道光，轻柔地照进了他的心里。
纹路消失，他身上的温度也在迅速恢复正常，但沈千月失血过多，又强行承受了他的精元之气。
待得沈千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了。
殿内是袅袅沉香气。
隐约还有敲木鱼的声音，她昏昏沉沉的，似乎已经有些分不清状况了。
“醒了？”
清润的嗓音落下。
是静檀。
他缓缓睁开双眸，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多得是寒霜密布。
她撑着疲软酸痛的身子起来，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了。
“法师怎会在本宫的寝殿之中？”
沈千月盯着他，他就坐于窗轩之前，木鱼声已经停下，下了一整夜的雨后，今日的天依旧很阴沉。
屋檐稀稀拉拉地滴着水滴，来往行走的宫人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一时间静谧异常。
“陛下说娘娘昨夜操劳过度，便让小僧过来为娘娘祈福诵经，好让娘娘能快些恢复。”
“呵，倒是有劳了。”
她刚起，身上的衣裳有些松垮，随着行走的动作，腰间的系带更是随之散落。
雪白的肌肤随之暴露在空气中，更是露出了昨晚那仿佛被凌虐过的刺眼痕迹。
有那么一瞬，静檀法师的眼里出现了晦暗阴鸷的光芒。
沈千月拧眉，迅速拢好自己的衣裳，又披了一件外衣。
在圣佛面前，她自会收起那副面容来。
却不知根本不需要她去做什么，只需要出现在他面前，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便是没有风，池水也能泛起涟漪。
她今日又去了慈宁宫的佛堂里抄经，小八依旧给她制造了一个傀儡出来，自己则是进了神识空间里。
此刻小八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影像。
「尊主大人，目前小八已经检测到暴君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完毕了，从今天开始，尊主大人可以服用好孕丸了！」
小八很开心，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只要尊主大人成功怀上凤君烨的子嗣，再将其诞下，然后夺取暴君气运值，就能进入下一个位面。
虚拟的影像可以很直观的观察到凤君烨此刻的身体状况，沈千月看着外头的傀儡。
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小八，傀儡除了能抄经，还能做什么？”
小八认真地想了想，忽然脑袋上闪过一道亮光。
「有了！如果尊主大人可以以精血喂养傀儡的话，傀儡就能继承尊主大人的一切，包括您的行为思想和性格，都是如假包换的。」
“也就是说，你能制造出另一个我来？”
小八点点头：「是这个意思呢尊主大人！」
「而且傀儡本就是按照尊主大人您百分百完美复刻出来的，您也可以称她为您的分身，而且您的记忆是可以和她共享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傀儡，也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单独再次创造出来的沈千月罢了。
「傀儡的一切行为都是和尊主大人息息相关的，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不分彼此。」
小八说着，忽然问：「尊主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想用傀儡去替您生孩子？」
沈千月脸色一黑：“本尊何时说过这种话？”
“不过是想着她多少都会有些用处罢了。”
如此，小八也就放心了。
第114章
虽说傀儡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沈千月，但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是不能代替尊主大人去完成任务的。
这属于欺骗。
欺骗天道，是要遭到惩罚的。
昨夜折腾了一宿，毒发的凤君烨体力格外的惊人，似要将体内所有的毒都排完才善罢罢休。
而这个过程，吃苦受累的只有沈千月罢了。
到现在她的身子都还是酸痛跟要散架似得，不由得哀叹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任务还没有完成，腰只怕是就先断掉了。
不过好在那秃驴日日都在慈宁宫佛堂念经诵佛，紫藤花树也是一日比一日粗壮结实了。
在这广袤无垠的神识空间里，空荡寂寥，似只有这一棵紫藤花树，和一人一兽。
这里四季不分，常年云雾缭绕，识海有多大，取决了修炼者的能力有多大。
修为越深，神识空间也就越大，空间里的东西也就越多。
有的修行者会在空间结出许多新奇的东西来，比如修建一座房屋，一座山一条小溪等。
可她的空间就只有一棵紫藤花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可偏生又强的离谱。
诵经声飘渺悠远，在神识空间幽幽回荡着，紫藤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来，似在回应，又似在欢喜雀跃。
“破树！”
沈千月瞧着紫藤花树那般欢喜雀跃的样子，忍不住踹了一脚。
它这般欢喜，莫非是觉得自己也是喜欢那小和尚诵经的？
“便是你心生欢喜又如何，他那佛经又不是念给你听的，你欢喜个什么劲儿。”
紫藤花树晃了晃自己的枝桠，似在响应沈千月的怒火。
她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生气，大概是因为想不起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每每瞧见那小和尚时，她总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果然是不适合修正道的。
越是圣洁高雅且干净的人，她越是容不下，似两个极端，她在暗，静檀在明。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紫藤花树耷拉了片刻，它是沈千月的识海本体，与沈千月乃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花树能够吸收静檀的佛法并且转化为自身力量去滋养沈千月，这对她来说其实并没什么坏处。
但却有一种让她受恩于那和尚的感觉，她向来是不喜欢欠人人情的。
“娘娘，今日抄经已然结束，傍晚时，小僧会前往冷宫超度往生者，娘娘可要一同前往？”
外头响起了静檀清润的嗓音。
傀儡缓缓抬头，正当沈千月要开口时，却听见那傀儡说：“自然，冷宫老槐树下的枯井，也还请法师多多关照才是。”
沈千月一愣。
这不正是她想要说的话吗？
小八立即给她解释：「尊主大人，这就是傀儡最大的作用，能够代替您去处理一些事情，她就是您，和您的影子是一样的。」
「它是因为您才会存在的，更是从您本体力分裂出去而产生的。」
傀儡和本体之间，是没有任何差距。
“那如果傀儡产生了自我意识呢？”
小八摇头「不会，因为一旦产生了自我意识，它就会被强行销毁。」
傀儡的作用就是来服务本体的，但如果连最基本的指令都做不到的话，那要它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原来如此。”
这还是头一回，沈千月觉得小八发挥了还算不错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