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会被那个男人缠着,被围观的人拍着,被发到网上,被公司问责,甚至丢了工作……
没办法,有时候遇到事,她总会想到最坏的一面。
她咽下一口三明治,抬起头,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警察会来?”
江屿深闻言侧过头看她,“我不知道。”
阮念:“嗯?”
“但我记住了他的脸,他来展会转了十几次,每次都往咖啡那边看。”
十几次?
她完全没注意到。
“我觉得可疑,就去茶歇区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咖啡过期了。”
“然后我去了旁边那家超市,买了新的。”
阮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提前发现了问题,并暗自解决了问题。
刚才那拨访客来得有点多,她一时无暇顾及,如果不止一个人出现了今天的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她说。
好像每次跟江屿深在一起,她都会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阮念又说:“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应该重新买新的,也应该向你学习。”
“学习什么?”江屿深问。
阮念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下次买品牌货,这样出了事,就可以甩锅给品牌方了。”
江屿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调侃道:“听着不像夸我的话。”
阮念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前天晚上……我可能有些失态。”
“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阮念的声音轻下去,眼睛盯着手里的三明治,不敢看他,“你别当真。”
江屿深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动作很慢,然后突然开口,“如果我说……”
转头看向她,“我当真了呢?”
阮念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我说了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紧,“你当真了?”
江屿深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说不想看到我结婚。”
阮念:......
“还说,心里很难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人生珍贵的片段,“不过,那天你好像醉了,怎么问都不肯说。”
“所以,是醉了吗?”江屿深话里带着调侃,“一杯倒的那种?”
阮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那些话,记得自己在梦里说的那些话。
她以为那是梦……
难道不是?怎么可能?
“我百思不得其解。”江屿深看着她,目光里似是什么情愫在流动,“所以今天追过来,问问。”
阮念往后退了一步。
心跳太快了,快得让她有点晕。
“你是……”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是不可置信,“你是为了我,才……”
“不能为了你吗?”
江屿深打断她。
阮念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屿深看着她,目光变得愈发炙热,让她无处可逃。
“还是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能对你有超过朋友的情感?”
阮念彻底呆住。
她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嗯————长嘴好啊长嘴秒啊!其实江屿深也挺惨的,看的仔细的小伙伴,有没有发现其实他比较没什么表情,人淡淡的,人机感很重,一般这种人大多数已经什么也不缺,精神领域极度空缺,他之前也生过病,很重的病,医生无法自医,他俩相互救赎!
第26章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偶尔有人去便利店买水,然后匆匆离开。
阮念手里还攥着那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能对你有超过朋友的情感吗?”江屿深又问。
这时, 展厅周围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了舒缓的音乐,迫使她的思维受到了干扰。
超过朋友的情感。
还能是什么。
阮念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所有的齿轮都在转, 就是咬不到一起。
江屿深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作答, 反而急于求证似的朝着她迈进了一步。
阳光如此好,他却逆光而立, 整个人被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将阮念完完整整地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阮念的视角很局限,只能看到江屿深领口微微折出的阴影, 以及他身上清淡的气息。
“你喜欢萧洲什么?”
上一个问题她还没答, 新的已经逼到眼前。
阮念抬头看他, 发现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背脊挺直,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那瓶没拧紧的矿泉水被他另一只手握着,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也没什么……”她一时想不起。
“那他哪里好?”他的语气认真, 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长得好看?话多?还是……其他的优点?”
阮念从他那种专注的神情中觉察到了逼迫的错觉,下意识回答:“算是……舞台上有魅力吧……”
“舞台下呢?”
江屿深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你不了解他, 为什么喜欢他?”
她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音箱里正在放一首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绕着展厅的柱子打转。
旁边有人在地推,分发单页,人群里偶尔爆出一两声笑,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地传过来。
阮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曾经对萧洲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像在追一场演出。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心动,灯光暗下去就散了。
她自始至终喜欢的不是那个人,萧洲二字只能算是情感寄存的载体。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阮念。”
江屿深叫她,像深水区传来的回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底处浮上来,带着微微的震颤,撞在耳膜上要过一会儿才散得掉。
“你觉得萧洲哪里比我好?”
“…………”
“啊?”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大概相当于有人在问“你觉得这粒灰尘哪里比太阳亮”。
江屿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病例分析:“我需要知道参数,才能改进。”
“江屿深,你在说什么?”她这次被逗笑了,接着他的话调侃道,“小江总,您是在向我做述职报告吗?”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阮念这个反应,顿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反而更加严肃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这都不该成为你删除我微信的理由。”
话落,江屿深突然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可以加回来吗?”
阮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腹抵着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
“可你……”她抬起头看他,声音卡在嗓子里,顿了一拍才挤出来,“江屿深,你要结婚了,如果被你未婚妻知道——”
“谁说的?”
他打断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阮念甚至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仿佛那个瞬间,江屿深脸上所有的平静都出现了一道裂缝。
阮念解释:“柯瑞说你下个月结婚,还发了朋友圈……”
“那是柯瑞的恶作剧。”江屿深打断她,声音低下来,“他开玩笑的。”
她盯着江屿深,努力在脑子里翻找那些画面,柯瑞的消息,那条朋友圈【美好的一天从约会开始】……
“那赵若宁呢?”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你不是和她——”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江屿深的声音有点哑,“从来都没有。”
“今天我来上海,没有别的事。”他突然停顿,喉结滚了两下,“是为了一个人。”
阮念看见他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度。
阮念突然抓不住任何一个念头,他说不喜欢赵若宁,他说朋友圈是假的,那他追到这里是为了谁?
所有的信息像被打乱的拼图,现在,她每一块都对不上。
但如果把它们全部推翻,换一种方式去拼呢?
然后她皱了皱眉,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按下去似的,快速抬起手,把摄像头对准了江屿深的二维码。
扫码。
添加好友。
江屿深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阮念抬起头,用她能做到的最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江屿深,你放心,晚上我一定会把钱转给你,以后不管你结婚不结婚,我们都是朋友。”
这句话她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删除过好友。
一个从小到大在所有领域都追求完美的人,突然被一个“不太重要的人”删了微信,自尊心受挫,所以千里迢迢追过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