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该是这样。
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那些让她大脑空白的表情,都只是……只是他太想把这件事“修复”了。
阮念在心里为自己的逻辑暗暗鼓掌,不愧是学市场营销的。
“你是不是只喜欢萧洲?”江屿深忽然问。
阮念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瓶水,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滴在柏油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所以,”江屿深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如果你现在还喜欢他,也没关系。”
阮念皱起了眉。
什么叫“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我可以大度的……”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然后说,“只是……”
江屿深看着她,目光变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你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
阮念的心猛地揪紧,那种感觉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她喘不上气。
她记得江屿深刚来公司那几天,她站在三楼,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了正在办公室工作的他。
她当时想,这个人好远啊,远得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可这么多年,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远。
她把那种悸动压下去,压成一颗种子,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告诉自己不要浇水,不要施肥,不要给它阳光。
她做得很好。
好到她真的以为那颗种子已经死了。
可现在江屿深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声音说“你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那颗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疯了一样地往上长,长到她压不住、藏不了、也假装不下去了。
“我们以后还可以发消息聊天吗?”
阮念竟然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悲伤。
似乎怕被驳回。
她不明白。
只是后知后觉地回答:“……可以。”
“早安,晚安那种?”
他追问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的江屿深。
反而像一个第一次伸手去够橱窗里糖果的小孩,够到了一颗,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家长,能不能再拿一颗。
阮念咬了一下唇的内侧:“嗯。”
“可以约你吃饭吗?”
阮念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棵绿植的叶子上,像是在研究叶脉的纹路。
一秒。
两秒。
“也……可以。”
江屿深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几条都记在心里了。
然后想了想,又说:“我不太会追人。”
阮念敷衍地“嗯”了一声。
然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嗯?什么意思?”
江屿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意思是,”他手里那瓶水因握得太久,掌心已经压出一道红痕,“所以,你能不能走慢一点,给我留个机会,追上你。”
作者有话说:
下周出差一周,家人们我尽量这两天多写
第27章
接近四点, 展位前的人流渐渐稀疏,展会现场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参观者偶尔驻足。
阮念站在展台旁边, 手里攥着一本宣传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第二页。
她的目光落在册子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便利店门口的画面……
江屿深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江总回去了?”张诗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
阮念从愣神中抽离出来,手里的宣传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接住,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好像是吧。”
张诗月看着她, 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有追问,只是四下扫了一眼, 对两个正在整理物料的实习生说:“你们俩去别的展位转转吧, 多学习学习, 现在正好没什么人。”
“好嘞!”两个实习生答应得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
两人走了两步又回头, 冲他们这边挥了挥手,“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了。”
张诗月把她拉到展位角落, 那里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折叠椅,张诗月把阮念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像要开始一场严肃的谈话。
阮念被她这副架势弄得有点紧张:“……怎么了?”
“念念,”张诗月压低声音,“你跟小江总很熟?”
阮念下意识别开脸:“也不算……”
她绕过椅子站起来,走到展台旁边, 顺手拿起一摞宣传画册开始整理,动作突然变得很忙碌。
张诗月跟过来,靠在展台边上,歪着头看她。
“我看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她慢悠悠地说,“而且我休息的时候,看到好几次他在偷偷看你。”
她顿了顿,“啧”了一声,“他不会喜欢你吧。”
阮念手里的画册差点脱手。
她攥紧边角,低着头:“没有的事,我们两个之前是高中同学……”
她只解释了一句就住了嘴。
“高中同学?”张诗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下去,“没听你说过啊。”
阮念把画册码整齐,又拿起另一摞,她不敢看张诗月的眼睛,只能盯着手里的东西,小声说:“担心公司有人说闲话,我谁都没说,诗月,你替我保密。”
“那没关系。”张诗月笑了笑,“你告诉我,就等于全公司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阮念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张诗月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开玩笑,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阮念正要说什么,张诗月忽然收了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念念,我准备提离职了。”她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打算下个月走。”
阮念手里的一摞单页“啪”地掉在展台上,还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离职?”她顾不上那些散落的纸张,转过身看着张诗月,“你业绩这么好,怎么要走了?”
张诗月弯下腰,把那几本散落的单页捡起来,叠好,放回原处。
“经理还没回来,所以有些事组里的人还不知道。”
她直起身,靠在展台边,目光落在那排整齐的宣传册上,又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我也是上次跟一位领导吃饭的时候,听出来些话里的意思。”
阮念看着她,她有些听不明白,“什么事?”
“有人对咱经理有些不满,”张诗月的声音很轻,“具体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不满?”阮念皱眉,“经理人那么好,对公司也尽心尽力,他们凭什么……”
“念念,我们都是一样的职位,难免跟别的组出现竞争关系,这也算正常。”
“从去年开始打卡的事,人事那边已经有动作了,我听说年前有几个分公司已经裁掉一批人了。”
她转过头,看着阮念的眼睛,“我们部门免不了,可能裁得更多。”
阮念想起年前那场关于增加五百万指标的会议……原来不是指标不合理,是有人在等他完不成。
“可是你一直都是组里的销冠......”她有些急,抓住张诗月的手,“裁谁都不太会裁你啊!如果真的要裁,也是我这种业绩不好的才会......”
“可不准这么说自己啊。”张诗月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才来一年能开单已经很不错了,你也知道,很多大客户都在固定的老销售手里,新人哪有那么容易。”
“你真的要走吗?”阮念执着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看着张诗月的眼神仿佛在说:能不能别走。
张诗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倒是有一种阮念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轻松,“偷偷告诉你,我有个朋友在国外,也是这个行业的,他算是投资人,我打算去他那里试试。”
阮念消化这句话用了好一会儿,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人生嘛,总要变动变动。”张诗月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展厅的天花板,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一成不变多无聊啊,趁着我还单身,要多做尝试。”
阮念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劝她留下。
“那……”阮念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底吧。”张诗月收回目光,看着她,“还有些客户要交接,有些事要处理完,你别跟别人说,先替我保密。”
阮念点点头,她想说点祝福的话,但觉得这样会很虚伪,她明明舍不得。
张诗月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了电话,然后对外卖小哥招手:“这里这里!”
“我点了奶茶和甜点,犒劳犒劳咱们。”
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过来,张诗月接过,阮念主动伸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