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截东西没咽下去,深红色的油光在唇边亮晶晶的。
她咀嚼了两口赶紧咽了,含糊地辩解:“老师!我这是……果丹皮!”
台下的同学们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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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同事张诗月半蹲着挪到她旁边的空位,小声提醒,“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听到。”
“没,会场太吵了。”
“等会儿会议结束,孙经理要带我们去跟那位江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今天可别提前溜啊。”
阮念心里一紧,她本打算趁中场休息就借口提前走,这下计划泡汤了。
……
会议拖拖拉拉,结束时已近晚上七点。
参会者陆续前往酒店餐厅用餐。
旁边一间空闲的小型会议室里,区域经理孙家强正在给阮念和张诗月做思想工作。
孙经理是公司里有名的乐天派,业绩时好时坏,心态永远积极,也算是一位待人友善的中年领导。
“都打起精神来啊!等会儿江总来了,机灵点儿。”
孙家强搓着手,压低声音,“咱们手里主推的那款降糖新药,江医生可是核心研发成员之一,以后咱们少不了要仰仗他。”
“还有啊,我们做销售的,给人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人家可是海归,你们一定要讲究礼仪,招呼一定要到位,但也别过分热情惹人烦,明白吗?”
阮念垂着眼,唇角抽动了两下。
一口一个「江总」、「江医生」叫得倒是亲热。
可惜,那位从高中起就跟平易近人四个字不沾边,要是这马屁拍得太刻意,反而适得其反。
“咚咚。” 两声极有节制的敲门声后,门被推开。
江屿深走了进来。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着一件白色衬衫,系着棕褐色细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半黑框眼镜。
简单的装扮,却因他从容的气度和出众的骨相,自带一股清贵气质。
孙家强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江总,您好您好!百忙之中还抽空见我们,我们倍感荣幸啊。”
他侧身介绍,“这两位是我们组的,这是张诗月,业务能力很强,上个月的销冠就是她!”
“这位是阮念,来公司刚满一年,虽然业绩上还没做出太优异的成绩,但做事认真踏实。”
对于医药代表而言,后面的话对阮念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褒奖。
“你们好。”江屿深的目光快速掠过两人,落在孙家强身上,“孙经理,叫我江医生就好,我身份是医生,去公司也只是参与公司部分研发工作。”
“哎!是是是,江医生,您瞧我,叫顺口了。”孙家强立马改了口。
许是会场太热,他脱了西装,来到这间没有开空调的会议室,江屿深又重新穿上西装外套,动作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再次落回阮念的方向,停留片刻:“这位,看着有些面熟?”
孙家强和张诗月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阮念身上。
阮念不得不抬起头。
她的视线极其短暂地与江屿深接触了不到半秒,便迅速转向她的领导:江总说笑了,我是大众脸。”
旁边的孙家强疯狂挤眉弄眼,急着用眉毛打摩斯密码:江总不能叫江总,要叫江医生,快!重叫!重叫!
阮念恍若未见。
“是吗?”江屿深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推了下眼镜,“我昨天上午在门诊遇见一位患者,穿着和你一样的外套,刚走到诊室门口,看清是我,转身跑了。”
他微微偏头,神情显得认真又困惑,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无辜:“难道是我看起来,不太容易让人信任?”
“还是我做了什么吓到她了?”他扯了扯唇角,“我不太理解。”
孙家强赶忙接话:“哎哟!江医生,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公司的小姑娘私下都说,您是学术界的标杆!”
“医学界的刘德华呢!”他说着,情绪激动,竖起大拇指。
阮念:领导,又拍马蹄子上了。
大概率,江屿深根本不知道刘德华是谁,他的世界除了生物学家就是物理学家。
“可能是走错科室了吧?”张诗月笑着打圆场,“浙西医院科室那么多,标识有时候也看得人眼花,走错很正常。”
阮念随声附和,依旧不去看江屿深,只看他的领导:“是啊,那医院跟迷宫差不多,我上次去找肛肠科,结果推开别的科室门……”
话音戛然而止。
孙家强和张诗月的目光再次落到阮念身上。
江屿深微微皱眉。
阮念的脸颊开始发烫,但仍强作镇定,继续说:“所以,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不会挂内分泌科的。”阮念拒不承认,“还是您觉得我像糖尿病患者?”
“其实我是低血糖资深患者,抽屉里常备巧克力的。”
江屿深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嗯。”
薄唇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经理,他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张诗月一脸茫然地看向孙家强。
孙家强也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向阮念,表情古怪:“哎?不对啊!阮念,你刚才说去肛肠科?你去那科室干什么……”
孙经理关切的上下打量她,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生病了?”
阮念面不改色:“经理,我瞎编的,不是您教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阿弥陀佛吗?”
孙家强大脑宕机:“……那你看着江医生那么帅气的脸,怎么就联系到了肛肠科?”
张诗月看着两个人互相不给对方台阶下的氛围,扯了扯阮念,对孙家强说,“经理,我们先去吃饭了,等会结束就先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孙家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吃饭。
但是他停滞的想了三秒,立马追上去,“哎?阮念,不对不对?你等会儿!我怎么感觉你跟江医生很熟的样子?”
第3章
“你们听说了没?新来的人事总监刚发的通知,以后销售部取消弹性工作制,要求每周至少三天来公司打卡,还要用企业微信定位签到。”
坐在对面的白敬夜从报表里抬起头,嗤笑一声:“一周总共就上五天班,三天打卡,搞什么?”
“还能搞啥?搞人呗!”
“如果出差去外地,难不成还要当天赶回来打卡?”
“我们这里是集团总部还算方便,有些城市没有办事处的同事怎么搞?也回总部打卡吗?”
“这不就是变相逼人走么。”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呐。”
“谁说不是呢!”Anna压低声音,下巴朝总裁办方向抬了抬,“听说这位新人事总监是他花重金从国际药企挖来的,结果一来只会抓考勤和流程规范。”
“没想到咱们这种靠业绩说话的岗位,也要开始坐办公室了……”
“那就全坐在公司混吃等死呗。”
“啧啧,看来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喽。”
……
孙家强提着公文包从外面回来时,正看到组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声调不高,也带着经理特有的威严:“都别在这儿嘀咕了,八组所有人啊,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实习生Rose小心翼翼举起手:“孙经理,人事部刚发了邮件,年底各部门会议多,所有会议室必须提前一天在OA系统预约,临时占用会被通报……”
她声音越说越小,这可不是她约不到,是要按照公司流程办事。
孙家强把公文包随手丢在了桌上,有些恼地摸了摸后脑勺,在「他妈的」和「妈的」之间选择了呵呵一笑:
“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走,楼下咖啡店,我请大家喝一杯,边喝边聊。”
“谢谢经理!”
“孙哥大气!”
阮念和张诗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挑了挑眉,难得今天铁公鸡肯拔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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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连锁咖啡店里,五个人在靠窗的角落卡座落座。
服务员递来菜单,大家各自在自己想喝的饮品旁打勾,单子最后传到孙家强手里。
孙家强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眯眼扫过菜单,玩笑道:“我看看谁点得最贵啊,谁想趁机敲我一笔,我这可一目了然。”
Anna,组里资历最老的销售,笑着接话:“孙哥,诗月可是最近连续两个月的销冠,您光请咖啡可不够意思,是不是该正式组个局,请大家吃顿好的?”
张诗月也不客气:“经理,我记得咱们部门团建经费还剩好多呢,也该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