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夜:“马上年底了,不如趁跨年聚一波?也算辞旧迎新了。”
销售三区八组五名成员,按资历排,大概是:Anna、白敬夜、张诗月、阮念,以及还在六个月实习期的Rose。
Anna和张诗月业绩一直稳居前列;白敬夜本地资源广,偶尔能爆大单;阮念入行刚满一年,还在积累期;Rose是团队的新鲜血液,目前还在学习摸索中。
Rose闻言有些为难:“跨年夜……我男朋友提前订了餐厅和电影票,不好放他鸽子。”
白敬夜作为组员里唯一的男性,投来羡慕的目光:“唉!我是老了,还是你们小年轻懂浪漫。”
张诗月:“那不如就今晚?后面大家又各处跑客户,难得人齐。”
阮念附议:“我没问题。”
白敬夜和Anna也点头:“可以,就看孙经理有没有时间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孙家强,眼神里写满期待,像是一排等待投喂的小麻雀。
孙家强咧嘴一笑,掏出手机:“那我先给我家那位请示一下,只要今晚不用我接孩子,咱们就聚。”
Anna揶揄道:“呦!孙哥这家庭地位可见一斑啊。”
张诗月站起身:“那您先请示着,我们去取咖啡。”
阮念:“我跟你一起。”
Rose:“加上我一个。”
三人走向取餐台。
阮念正低头核对小票上的饮品明细,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一行一行地看。
美式两杯,拿铁一杯,去冰三分糖那杯是诗月的……
她看得认真,没留意身后传来的动静。
“在等咖啡?”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音色清冽,像冬天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阮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的,江总,马上就好。”
另一个略显恭敬的男声回应。
“江医生今天也来这边开会?”
“嗯,刚结束,准备走了。”
“江医生再见。”
“回见。”
听声音,阮念认出是刚才进来取咖啡的其他部门同事,不算太熟,但平时见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他们胸前戴着相同的蓝色工牌,很容易辨认。
阮念脊背瞬间绷直,指尖捏着的小票边缘微微发皱。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停在几步开外,然后从容地绕到取餐台另一侧。
“你好,一杯冰美式。”
那声音再度响起,平稳无波。
接着是卡片轻叩台面的声音,“旁边几位同事的咖啡一起结算。”
“谢谢江总!”
“感谢江总请客!”
她们的声音里,浮现出明显的雀跃。
Rose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诗月也笑着说了句什么,阮念没听清。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有点吵。
她始终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柱子阴影里挪了挪,试图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柱子是深灰色的,她今天也穿深灰色的大衣,应该不太显眼吧?
她用余光瞥见Rose的目光几乎粘在江屿深身上,就连向来对男同事颇为挑剔的张诗月,此刻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好奇与距离感的小心观察,像是在看一幅画,一件艺术品,一个不属于她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如同一杯白开水里不小心滴进了一滴柠檬汁,不酸,但味道变了。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轻而易举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他不是不食烟火的。
他给同事买咖啡。
他站在取餐台前等。
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
他和普通人一样,只是不属于普通人。
阮念想,他应该不记得她了吧?
可是,他们在一个高中学习三年,也不该忘得这么彻底吧?
但也许……
也许,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后排靠窗那个偶尔借笔记的女生,本来就不值得记住。
就像谁都不会记住每天经过的路边,盛开过的某一朵野花。
还有,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叫他「江总」,坚持让我们称他「江医生」吗?
怎么现在女同事们一口一个「江总」,他倒不纠正了?
对异性宽容,对同性疏离。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了区别对待?
时间改变了很多,连他也改变了吗?
“一杯冰美式好了。”店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阮念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触到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尖微凉,像触到一片薄薄的冰。
她猛地缩回手,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她依旧没有抬头,只对店员低声道:“我的……打包。”
意思是这杯不是她的。
让江屿深先拿。
心脏却不听使唤,它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里面敲鼓,敲的她发闷。
莫名的“区别对待”泛起的酸胀感还没消散,现在又添了新的慌乱。
刚才那一下触碰,他的手是凉的。
……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我的,也打包。”江屿深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是让给她了?
要拿吗?
阮念下意识抬眼,却恰好撞上他转过头来的视线。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一跳,仓惶别开脸。
“冬天也喝凉的吗?”江屿深突然开了口。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江屿深离她最近,好像是。
阮念抿了抿唇,声音比预想的稳:“江总不是也喝。”
她没敢抬头,只盯着取餐台上那杯被冷落的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圈水渍,似乎在嘲笑此刻狼狈的她。
“我胃口好,可以喝。”江屿深顿了顿,“你也是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屿深微微侧了一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我点错了。”阮念轻咳了一声,“想换热的来不及了。”
这个理由还算值得信服吧?
“……”
店员看了看,见两人都不拿,礼貌地说:“先生,是这位女士先来的,您的马上好。”
张诗月连忙上前打圆场:“没事没事,先给江医生吧,我们都是同事,江医生时间宝贵,我们可以等。”
店员:“好的。”
阮念悄悄退后一步,低声道:“诗月,你帮我拿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孙家强这时打完电话进来,一眼看到江屿深,立刻换上热情笑容迎上去:“江医生!这么巧。”
江屿深一手提着咖啡,一手拿着文件袋,确实腾不出手,只微微颔首,但语气疏淡:“孙经理,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家强伸到一半的手讪讪收回,脸上笑容不变:“好的好的,您慢走。”
阮念躲在柱子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江屿深对孙家强那种客气而明确的距离感,与方才对女同事的温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扯了扯嘴角,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变了,又怎能奢求别人一成不变?还记得她?
或许唯一没变的,依然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无形鸿沟。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萧洲粉丝群。
群里正热闹组织本周末的线下应援活动。
“正版哪有仿版香。”她安慰自己。
阮念直接点击「同意」准备参加周六的追星线下活动。
……
孙家强的大餐之约因他老婆近期项目加班,需要他晚上接送孩子上辅导班而暂缓。
孙家强外表粗犷,皮肤黝黑,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看似不拘小节,实则是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对妻子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他们也不好惹嫂子生气,最后约定,下周一部门月度例会结束后再一起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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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阮念回到位于「城美景」老小区的家。
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父亲结婚时购置的。
在阮念的妈妈去世之前,她是家里人人疼爱的小公主。
她有很多小名。
妈妈会叫她「念念宝贝」,爸爸会叫她「大宝」,奶奶从小到大叫她「念念」。
诸如此类,还有小阮阮,阮宝儿,乖宝……
阮念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周围的人似乎很爱笑,牙齿也白白的。
高三那年,母亲因意外不幸离世。
她尚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父亲却在半年后迅速再婚,搬去了新婚妻子的住所。
从此,这间房子里只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