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最恨反派_好伞【完结】(98)

  棠疏雨走在她前面, 明明没有回头, 却好似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 问荷濯茗怎么了。

  荷濯茗把手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装模作样:“没什么。”

  棠疏雨回头看了她一眼, 荷濯茗接收到他的目光,于是睁圆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对视片刻后,棠疏雨把头转回去——荷濯茗拍了拍自己心口,庆幸之余又感觉得意, 对着他的后脑勺笑了一下。

  两人下了一道斜度很缓和的下坡,斜坡上同样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河道就嵌在斜坡最底下。

  河面要比荷濯茗想象中的还宽阔许多,河水迅疾到根本不容许普通人下水,感觉如果失足滑进去会马上被水流卷走。

  岸边有一块一块狭窄但平整的石头, 分布间距很规律。

  荷濯茗刚想跟棠疏雨说那些石头看起来好像单人凳子,结果走近一看发现是墓碑!

  她吓得跳起来,刚走出去的几步立马就缩回去,很顺滑又习惯性的缩到棠疏雨身后, 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布料:“墓碑!”

  棠疏雨解释:“很干净的, 可以坐。”

  荷濯茗:“我才不坐!万一墓碑的主人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棠疏雨:“不会的,他们出不来。”

  他自己先在一块墓碑上坐下——个子高在此刻显露出一些好处来,棠疏雨坐半人高的墓碑都不用踮脚, 往后一靠就坐上去了。

  荷濯茗狐疑的看着他,他向荷濯茗露出一个无害又乖巧的笑脸,眼睫弯弯的,被月光照出两道影子,盖在下眼睑上。

  荷濯茗被他的笑脸蒙蔽,目光扫过墓碑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墓志铭——都是文言文,还有一堆生僻字,以荷濯茗的文化水平,压根看不懂写了什么。

  只看出墓主人姓棠。

  她谨慎的坐到墓碑上,左右看了看,生怕四周茂密的草丛里会突然飘出来一团白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然而只有夜风静静拂过,吹得野草微微弯腰。虽然是闷热的夏夜,但河边空气湿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墓地的缘故,气候也很凉爽,一点也不热。

  忽略一些迷信因素,荷濯茗想了想,居然觉得这个地方蛮适合约会的。

  因为正如棠疏雨所说——河面上倒映着一轮碎碎的月亮,夜风也很凉爽。

  荷濯茗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后知后觉自己跑出了一头一背的汗。

  她伸手往自己额头上抹了两下,把贴着额头的碎短发捋到一边,目光轻转,瞥向一旁的棠疏雨。

  她只是想看看棠疏雨在干什么,或许他也在看月亮呢?

  结果棠疏雨在看她。

  同样是跑了很久,棠疏雨还负责开路,但他脸上看起来却很清爽,头发仍旧干燥而蓬松的散在耳尖和脖颈上。

  荷濯茗突然间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脸上冒热,手不自觉继续整理自己的刘海。

  那几缕发丝被她拨起来,又拢下来,纤细又模糊的影子晃在荷濯茗眼窝与鼻尖,她半垂着眼皮,好似在看地面,但阴影笼罩里的瞳孔时不时偏移向棠疏雨那边。

  棠疏雨开口:“小荷——”

  荷濯茗一下子把胳膊放下来,撑着墓碑,“嗯?”

  棠疏雨神色认真:“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荷濯茗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手指抠着墓碑边缘。

  棠疏雨倾斜侧身,一只手撑在了荷濯茗坐的那块墓碑上,凑近问她:“小荷也会永远记住我的吧?”

  他问得很奇怪——荷濯茗关于约会的少女心思飘忽了一会,没能理解他说的话,只把眼睛睁大,茫然的问:“怎么突然开始聊这么哲学的话题?好奇怪耶。”

  棠疏雨看出来了她没听懂。

  小荷没听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小荷太年轻,还是一个少年人。要她在这个年纪去理解‘永远’,确实是强小荷所难。

  所以棠疏雨又坐回去了,很哀怨的望着荷濯茗,语气幽幽的:“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

  嘴上这么说,表情和眼神却在指责荷濯茗简直是个负心女,怎么连这么好理解的话也不懂。

  然而荷濯茗挠挠头,信了他说的鬼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拍了下棠疏雨的大腿;结果因为棠疏雨的腿太硬,他没有什么反应,荷濯茗反而痛得缩手。

  荷濯茗抱怨:“你身上怎么那么硬啊!”

  棠疏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哪里有小荷的心硬。”

  荷濯茗:“……”

  她无视了棠疏雨那句有点奇怪的话——反正棠疏雨本来就经常说一些她听不懂的怪话。

  荷濯茗在自己装银钱的荷包里掏了掏,从一堆铜钱里面掏出那枚红布包裹的平安符,两手捧着,宛如献宝一般捧给棠疏雨。

  她神情兴奋,棠疏雨态度便也跟着端正了起来,以一种很做作的恭敬姿态双手接过,捏到眼前仔细观察。

  结果发现是两仪的批发平安符。

  棠疏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险些条件反射性的把这东西甩出去——然而手腕以微妙的角度转了一圈,最后他还是没有松手把平安符扔掉。

  荷濯茗还在叽叽喳喳:“这个平安符是要用抄经书换的,飞仙跟我说很灵噢!”

  棠疏雨竭力克制自己不捏碎这东西,目光从平安符晃到荷濯茗脸上,“你之前抄两仪的经文,就是要换这个?”

  荷濯茗:“对啊对啊。”

  棠疏雨对这枚平安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话,受到本体情绪影响,他不是很喜欢两仪,而这枚平安符上全是两仪的气息,光是把它拿在手上,棠疏雨都觉得有点恶心。

  但是一想到这是小荷努力抄经文换来送给他的,作呕之余又很感动。

  他的心情就这样一会恶心一会感动,一会想吐一会想笑,捏着平安符不知道要把它放到哪里好。

  既然是荷濯茗送的,那么扔掉是不可能扔掉的,但要他把两仪的平安符挂在身上,又不亚于随身佩戴一只癞/□□。

  荷濯茗:“本来是说要把抄完的经文全部烧掉,才可以换平安符的。但是我没抄完……不过我就差一点点没抄完了,我想正神那么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和我计较这一点点误差啦。”

  她伸出手指,大拇指和食指在棠疏雨面前比划出一点点的距离,以此来强调自己的努力。

  棠疏雨反问:“谁告诉你两仪很灵的?许飞仙?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哦,你之前还为她闯去生魂的队伍里,你们关系真好。”

  荷濯茗摇头:“我不是乱信的,我之前也跟两仪道君许过愿,结果就实现了,而且他也没有让我变倒霉……和其他秽神比起来,他性价比很高耶。”

  棠疏雨:“你跟他许愿什么了?”

  荷濯茗:“吹笛子可以吹得很好。”

  棠疏雨气笑了,“那明明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荷濯茗疑惑的望着他。

  棠疏雨哽住片刻,脑袋转得很快,迅速的改口:“谁说你没有变得倒霉?许完愿没多久不就撞上秽神作乱了吗。”

  荷濯茗茫然,思索片刻,还是有点不可置信:“那个也算?”

  棠疏雨冷笑:“怎么不算?还非要倒霉得人死了才不算?”

  荷濯茗想了又想,如果脱离逻辑关系,单纯思考倒霉与否的话——好像自从向两仪道君许愿之后,自己确实遇到了很多倒霉的事情。

  原来那些倒霉的事情也属于代价的一部分吗?

  荷濯茗呆呆的陷入了沉思。

  棠疏雨捏着那枚平安符,目光挑剔的将它左右打量,几乎要透过外面那层红布,看到里面团着的符文上面去。

  他问:“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荷濯茗还在想倒霉的事情,走神之余倒是仍旧回答了棠疏雨:“因为那时候你的眼睛看不见,他们说平安符可以让生病的人好转,我就想给你也弄一个……不过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思绪从倒霉的事情转回到棠疏雨身上——棠疏雨正侧脸看着荷濯茗,他的观察力远比荷濯茗要敏锐得多,马上抓住了她停顿的那个瞬间。

  棠疏雨追问:“我的眼睛已经好了,所以呢?”

  所以要收走平安符吗?

  荷濯茗慢吞吞接着讲:“不过人总是会生病的,而且他们都说这个平安符很灵,所以你还是留着吧。”

  “可以保佑你以后都不生病。”

  棠疏雨沉默片刻,眼睫垂下。

  因为红线的拉扯,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口是否在痛。因为其他关节处刀锯一般的痛覆盖了大部分的感知。

  但很奇怪的,棠疏雨确实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没再像刚才一样想要扔掉这个平安符了,连带着上面两仪的香火气也变得比平时顺眼起来。

  棠疏雨很轻的笑了一下,“真的吗?谢谢……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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