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粘稠的,腥臭的,代表了活力与生命的血……
强烈的呕吐欲望袭来,埃弗莉不敢再看,恐惧地闭上了眼。
血泊中的南希护士很快不再动弹。而那群突然闯入的黑斗篷,在残忍杀死了一名护士后,依旧逗留在新生儿监护病房里。他们好似在寻找什么,几个人四散分开,在每一只保温箱前驻足翻找,流连不止。
“6月出生,6月,6月……”其中一个斗篷人距离埃弗莉不远,隔着保温箱,埃弗莉听到对方嘴里不停嘀咕。
她起初还不明白“6月”是什么意思,直到那名黑斗篷绕了一圈,来到她的保温箱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挂在保温箱前的病历卡被翻动,当看到埃弗莉的出生信息时,黑袍人惊喜地叫道:“哦,找到了,6月出生的女婴……”
埃弗莉刚觉得不妙,下一秒,又听黑袍人甩手丢开病历卡,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咒骂:“该死,这个保温箱上全是血!弗兰克,你这头野蛮的口口口,脑袋只有弹丸大的口口!早跟你说过别把场面搞得那么血腥,我讨厌弄脏我的袍子!”
“但我杀她时你也很兴奋不是吗!”叫弗兰克的黑斗篷粗声反驳。
“胡说,我只是因主人即将得到鲜血与口口而满足……”
“别装了,你就是个口口口!”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第三个黑袍人赶忙开口劝说:“嘿,你们俩别这么激动,任务要紧。符合要求的婴儿又不止一个,艾利你瞧,我这里就找到一个……”
名为“艾利”的黑袍人闻言,翻动保温箱的动作一顿。
他思考了一下,嫌弃地甩手离开鲜血淋漓的保温箱。“哒哒”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步步远离埃弗莉所在的病床,不远处,保温箱打开,婴儿的哭泣声阵阵响了起来。
四名黑袍人随后又在新生儿病房里逗留了一阵。他们不知有什么目的,按照出生月份和性别,先后从啼哭不止的婴儿中挑出三人,用样式古怪的黑色布料将他们裹住。说来奇怪,原本还在哭泣的婴儿,在裹入黑布后,竟瞬间收住了哭声,再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十余分钟后,像怀抱某种死物一样,三个黑袍人一人抱着一个包裹,步履匆匆,跟在最为强壮残忍的黑熊弗兰克身后,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新生儿室。
“轰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雷电的轰响中,屋内的白炽灯“噼啪”闪烁了一阵,倏地熄灭。
黑暗笼罩了整个新生儿室,一室死寂中,埃弗莉与护士僵死的尸体面对面而躺,不知坚持了多久,才在越发浓重的眩晕中,昏睡了过去。
……
第2章 驱魔:附着在身上的赘物被清除了
“……我真是难以置信,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当埃弗莉发起高烧,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TMD拿着蕾切尔的保险金在口口口喝你那该死的酒!”
“我能怎么办!都是因为那个孩子,蕾切尔离开了我!我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我心爱的蕾切尔,如果不是因为口口,她根本不会独自坐车出门!”
“你闭嘴!”
埃弗莉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身体很难受,头很晕,喉咙也干干的,像被放在碳炉子上烘烤,每一下呼吸,都带来灼热的烫意。
埃弗莉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受惊过度,再加上早产儿身体本来就孱弱,经历过噩梦般的那一晚后,她就陷入了持续不断的高烧,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进了ICU。
期间,她陆续苏醒过几次,但因为高热,意识始终不太清晰,只依稀知道,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在黑夜里颤抖恐惧了很久,直到天边显露晨光时,刺耳的警笛声才终于撕裂无边的黑夜,无能的警察姗姗来迟。
现场被封锁,一具具尸体被清理出医院,包括埃弗莉在内,仅有的十余名幸存者被警方接走,带到了邻镇的另一所医院暂时安置。
混乱持续了很久。等埃弗莉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另一间陌生的病房里,小小的手背挂着点滴,肚皮上还贴着监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
在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埃弗莉脱离生命危险,缓慢地恢复。但南希临死时双眼圆睁,怨恨不甘的样子,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半梦半醒间无数次浮现在埃弗莉脑中——那个人立在阴影里,无声紧盯着埃弗莉,像埋怨,像质问,像来自地狱的无声邀请,让女婴的高烧来来去去,始终无法彻底消退。
埃弗莉痛苦地呼吸着,眼珠在干涩的眼眶里滚动,望向病床边。站在那里争吵的是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岁不到,高高瘦瘦,中长的金色(也可能是白色,埃弗莉还无法很好分辨两种颜色)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辫子,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股落拓的艺术家气息,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名叫谢利。
与他争吵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五、六十岁的样子,个子高壮,体格魁梧,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埃弗莉之前并没见过这人,但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紧皱的眉头、绷起的嘴角,她竟打心底生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亲近感。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亲人吧……
她哼唧了一声,难受地抻了抻胳膊。明明响动细微到近乎没有,却顷刻惊动了陷入暴怒的老人。看到埃弗莉醒了,他收起即将出口的辱骂,丢下谢利三两步走到床前,蹲身凑到埃弗莉面前,关切地察看她的脸色。
“可怜的埃弗莉,一定很痛苦吧……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等口口口来为你口口后,一定会好的。”他全程绷着脸,表情僵硬,似乎不知道怎样微笑,出口的声音却很温柔。
谢利闻言当即反对:“我不同意!什么口口口都是骗人的!收起你那老旧的一套吧,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只相信科学。埃弗莉只是身体太弱,再治疗一段时间就会痊愈,根本不需要请什么口口口!”
涉及的生僻词太多,埃弗莉听不太懂他们在争论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也让她提不起劲深究。不过,到了晚上,她还是知道了老人口中的“口口口”究竟是什么。
“呜啊……”她躺在病床上,眨巴着眼,好奇地看着面前一身漆黑的小老头。那是影视剧里经常看到的牧师袍,和医院那晚黑袍人身上的衣服完全不一样,干净利落的剪裁,庄严稳重的版型,透着一股肃穆与沉稳。
所以老人是觉得她撞邪了,想给她请牧师——也可能是神父,埃弗莉分不清这两者——看一看?
埃弗莉觉得有点奇妙。
她仔细打量着身穿牧师袍的小老头。他个子不高,目测只有一米七出头,头上的头发荒草地一样稀疏,乍一看有些滑稽,但他作法时的表情很严肃。
小老头单手握着圣经,另一手举着小小水瓶,半合着眼,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拿水瓶的手悬于空中,在埃弗莉上方有规律地划着十字,每一次划动,都向下洒落几滴晶莹的水液。
陷落在噩梦中的埃弗莉就是被落在额头的水珠点醒的。
冰冰凉凉,并不讨厌。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注①)
埃弗莉躺在病床上,倾听着对方念诵的经文。起初,她还会因各种事情走神,不知不觉间,女婴的双眼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开始跟随牧师的手,在空中一起勾勒十字。
老人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划动,都暗合了经文的节拍,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圣洁与神圣,他那低垂的眉眼,既有母亲的慈爱,又有父亲的严厉,灯光下仿佛自带了某种神性。自他指尖洒落的一滴滴圣水,像阵阵清风,驱散了笼罩意识深处的迷雾,又好似一场大雨,浇灭了体内无休止燃烧的烈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合拢书页,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如某个信号,将埃弗莉从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唤回。她深深呼吸,感觉胸口盘桓了许久的压抑感不知何时消失了,沉重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好像……就好像某种附着在身上的赘物被清除了一样。
“好了,孩子,跟随你的口口口已经离开了,睡吧……”老人伸出手,盖上埃弗莉的眼睛。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让埃弗莉感到非常安心。
明明醒来没多久,埃弗莉却觉得身体异常疲惫。强烈的困意汹涌而来,她顺从本能合上眼睛,没多久就陷入了一片沉静安稳的甜梦。
困扰了埃弗莉十几日的高烧,就这样以有些不太科学的方式被驱散了。
次日,埃弗莉苏醒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肚子也久违地感到了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