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谢利不在,估计又出去喝酒了,守在她床边靠着墙打盹的,是昨天见过的那名魁梧老人。
老人睡得并不安稳,埃弗莉只是小声哼唧了一下,老人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凑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又找来杯子和奶粉,给埃弗莉冲奶。
大概是经常皱眉的缘故,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折痕,紧抿的嘴角即使是在喂奶时,也没有弯起半分,看上去非常凶。但埃弗莉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因为这个老人会用温水而不是凉水冲奶粉,喂完奶之后,还会动作熟练地把她抱起来,拍一拍奶嗝,和她那个整天见不到人的渣爹完全不一样。
约翰照料埃弗莉相当尽心。经历过昨晚的“驱魔”后,埃弗莉身体好了很多,清醒的时间也变长了。闲来无事,她就一边玩手手,一边竖起耳朵听老约翰和周围人的谈话。
虽然她的英文水平依旧捉急,听得多了,埃弗莉逐渐了解到,这个叫约翰的老人原来是她的外祖父。十余年前,她的母亲蕾切尔因为某些原因和外祖父决裂,孤身一人离家出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自那以后就和外祖父断了联系,连结婚都没通知过对方。时隔十余年,等约翰再次听到女儿的消息时,两人早已天人永隔。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大概是从蕾切尔那里听说了一些抱怨,谢利对约翰非常敌视,两人一旦在病床前相遇,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争吵起来。约翰提出要把埃弗莉接走抚养,遭到了谢利的严词拒绝,为了让老约翰打消这样的念头,谢利甚至破天荒在医院守了埃弗莉好几天,装模作样扮演一个“迷途知返的好父亲”。
后来,估计是看出谢利不欢迎自己,不可能把埃弗莉交给他,老约翰留下一笔钱,又将一枚造型古朴的十字架项链珍而重之地挂在了埃弗莉脖子上,便于某个清晨独自一人离开了。
老约翰一走,谢利立刻撕下了伪装。
埃弗莉这时已经捱过了早产儿前期最孱弱的时候,身上的病症也痊愈了。咨询过医生后,谢利当天下午就欢天喜地将埃弗莉接出医院,带回了他位于邻市旧城区的房子。
自然,这份喜悦并非出于他的拳拳爱女心,仅仅只是因为医院的住院费太高,舍不得钱罢了。因此,将埃弗莉接回家后,谢利非常自然地将她烫手山芋一样甩到了一边。
他没什么钱,这点从家里各种廉价的家居摆设也能看出。虽说埃弗莉的母亲蕾切尔车祸逝世后,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都赔了一些钱,但早产儿埃弗莉也是个金贵的药罐子,绝大多数保险金都在医院花光了。为了节约生活成本,谢利没舍得请保姆,埃弗莉相关的一应事务,包括喂奶、换尿布等,都是他全权负责的。
但他愿意做的也就仅仅这些了,其余的事,包括帮埃弗莉翻身、哄孩子睡觉、教孩子说话等等谢利是一件也不沾手,就连洗澡也要等埃弗莉身上臭到一定程度,他才会满脸嫌恶地带她去浴室,拎猫一样把她拎到淋浴喷头下胡乱冲一冲水。
除开这些少得可怜的照料,其余时候,谢利不是抱着酒瓶对着亡妻蕾切尔的相片睹物思人,借酒浇愁,就是泡在画室里举着笔在画布上乱抹,搞一些不知所谓的艺术。对于亲女儿埃弗莉,谢利基本眼不见为净。
幸好埃弗莉芯子里是个成年人,有一定的自我管理能力,饿了会哭尿了会叫,还会特别注意不靠近床沿,避免在床边做任何危险的动作。否则,就冲谢利这个疏忽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小婴儿就因为四处乱爬摔到床下,一命呜呼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渣爹的“悉心”照料下,出院后的埃弗莉小宝宝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第3章 恶臭: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滋滋……欢迎收听每日新闻快讯……昨日,一名口口在押送过程中口口……桑利亚州警方联合塔依州警方展开了口口口,目前仍未搜寻到口口下落,两地警方提醒居民注意安全,一旦发现可疑人员请尽快通知警方……]
[……明恩华州发生灭门惨案,受害者是居住在口口口的霍恩特一家……警方透露,作案手法与3年前何登州的口口案高度相似,怀疑是杀手连环作案,但也不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
[……昨晚22:04分,天空出现罕见天文奇观口口口,吸引了众多口口竞相观看。天文学家称,“口口口”指太阳、地球与口口连成一线,是四十五年才发生一次的罕见现象……]
[……滋……以上便是今日的新闻快讯,感谢您的收听,我们明天再见!]
餐桌边,谢利就着凉水,囫囵吃完了手中最后一片干硬面包。
不远处的沙发上,埃弗莉怀抱奶瓶,就着老式收音机杂音不断的早间新闻,也吨吨吨干掉了奶瓶里最后一滴奶。
瓶子的容量太大,冷水冲泡的奶水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坠在肚子里,一杯喝完,她撑得直打饱嗝,难受到想吐。
但埃弗莉忍住了。
她每天只有早晚两顿能喝到奶,其余时间,再怎么哭叫谢利也不会喂她。不把早上这些奶喝完,到了下午,她就会感到难以忍受的饥饿。若是不小心呕吐出来,那就更糟了,谢利不会替她清理,吐在身上、衣服上的奶水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干变硬,最后糊在她嘴边、脖子缝、衣服前襟,变成飘散着浓郁奶臭味的块状物。
那种销魂的气味……呕!
埃弗莉不想变成臭婴儿,就只能多勉强自己一些。实在觉得难捱的时候,她会听广播分散注意。
谢利有听广播下饭的习惯,埃弗莉在旁边蹭着,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新闻。她发现这个世界很不太平,每日新闻十条有九条都是在播报一些血腥暴力的负面消息,什么无差别杀人啊、恐怖分子越狱啊、邪恶教团集体献祭啊……就这么看,其实不止埃弗莉,全米国人也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嘛!
“乌拉乌拉……”
正想着呢,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利租住的破公寓位于旧城区。这里设施老旧,环境脏乱差,是城市里的贫民窟,聚集了大量负担不起高生活成本的穷苦人。人口密度一高,犯罪率就会居高不下,一三五黑邦火并,二四六当街抢劫,偶尔再来个连环杀人,警车基本每天都要“乌拉”叫着光顾此地一两次,旧城区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鸣响的警笛声在城区狭窄的道路上左弯右绕,最后停在了谢利租住的破公寓楼下。
谢利是典型的艺术家做派,两耳不闻窗外事,警笛声这么近,楼底下嘈杂不断,他竟也没生出半分探究的心思,吃过早饭就拐进画室,继续搞起了他那无人欣赏的抽象艺术。
埃弗莉倒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下面那么吵。可她只是个身体孱弱的小婴儿,四肢无力,头重脚轻,前几天才刚学会翻身,翻山越岭爬到窗台观察楼下什么的,对她来说还太过超前了。
于是她只好孤独地躺在大床上,一边伸出手指去够自己的脚趾头,一边竖起耳朵尝试捕捉底下飘来的只言片语。
有点可惜,谢利住在四楼,离楼下距离有些远,她的英文又不够好,很多俚语和方言都听不懂,听了半天,埃弗莉只知道五月花公寓死人了,一男一女,是304的住户,发现的时候都发臭了。
304……
埃弗莉捏住脚趾的手不小心一松,整个人一下子摊平在床榻上。
什、什么呀!
五月花公寓就是她目前所住的这间公寓,304的话,正好在她和谢利这间屋的正下方……所以说,在她和谢利一无所觉地吃饭睡觉时,隔着薄薄一层楼板,有两具死尸一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腐烂发臭?
咋一想有点膈应。不过现代社会嘛,大家都住在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里,人口一多,哪幢居民楼没死过人啊。只要不是死在同一个房间,那都不算事儿……
想到这,埃弗莉抽抽鼻子,眉头不自觉皱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听说下面死了人以后,她鼻端便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臭气,味道很淡,但已足够令小婴儿反感。
难道是楼下的气味腾上来了?
埃弗莉看看窗户。担心她生病看医生花钱,从入秋以后,谢利就关上了家里的玻璃窗,要说楼下的臭气隔着窗户飘进来,属实有点想太多……
“笃笃”,正在胡思乱想,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呀,电费不是上礼拜才交过吗,烦死了……”敲门声接连不断,终于把谢利从画室里炸了出来。他趿拉着拖鞋,嘴里一阵骂骂咧咧,火气旺盛地走到门前,一把拧开了房门。
“警、警察?!”下一秒,客厅门口响起谢利讶异的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