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迪昂市警察。关于楼下304的死亡案件,有一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方便吗?”一个声音问。
“是、是的,您请进……”
卧室与客厅间的房门没关,埃弗莉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客厅里谢利和警察的问答。
“谢利先生对吗?您这间房里一共住了几人?”
“只有我,还有我4个月大的女儿埃弗莉。”
“您认识304的夫妻吗?”
“认识,但不熟,仅仅是知道有那么号人。”
“您最近一次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想……应该是好几个月前了。那之后我因为妻子车祸早产,一直在医院和公寓之间两地奔走,没有再遇到过他们。”
“好的。下一个问题,您最后一次看到这对夫妻时,是否察觉什么异常?”
“没有吧,不过……”谢利想了想,难得有些吞吞吐吐。
“不过?”
“额……这样说逝者也许不太好,但我得说,我对这两人印象一直有些糟糕。因为他们不太爱干净,每次在路上遇到,擦肩而过时,我总会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那味道很难形容,就像……嗯、就像夏天在停了电的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鱼肉,简直令人作呕!”
“臭味吗……好的,了解了,谢利先生,感谢您的配合。稍后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与您联系……”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声音,应该是上门调查的警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那个……我可以问问吗?”谢利叫住对方。
“怎么了?”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楼下那两人的具体死因……您看,这里就我和女儿两个人居住,如果有什么可怕的杀人魔在附近游荡,我很担心我们的安全。”可能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谢利说罢,三两步走进卧室,把正在竖起耳朵吃瓜的埃弗莉小婴儿抱到了警察跟前展示。
“这个……”警察看了眼男人怀中的小婴儿,刚毅的脸上浮现一抹犹豫。
“呜啊……”谢利藏在下方的手捏了把埃弗莉的屁股,埃弗莉鼓着脸颊,不甘地发出无人能懂的骂骂咧咧。许是人类幼崽的萌言萌语柔化了警察的内心,他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好吧,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我们到达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些细节估计很多人都听说了……”
说着,警察压低声音,将楼下的大致情况分享给了谢利。
说起来离奇,楼下死去的夫妻,被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以五月花公寓这种木质构造,按理说臭气早就应该飘散得满走廊都是了。然而,直到房东上门收租,因寻不到人破门而入,那股子气味才随着尸体的发现彻底爆发。在此之前,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致命伤是腹部的刀伤,刀痕自下而上,由深至浅,伤口内填塞了某些仪式物品,尸体周围的地面还布置了祭坛,综合上述种种,法医和痕检初步判断是在进行某种自我献祭仪式途中出了意外。”
谢利的脸皱成一团:“自我献祭仪式吗?这、这……真是一群疯子……”
“嘘——因为您情况特殊,我才特别将一些案情透露给您的,希望您不要在外面乱说。”
“是的,当然。我会管住嘴,不会乱说的,谢谢您,谢谢您。”
看警察不欲再说,站起身想走,谢利赶紧将怀中的埃弗莉放到沙发上,跟在警察的身后,将他送到了门前。为表示感谢,他还态度浮夸地与对方握了好几次手。
等房门关闭,谢利迅速转过身,眼神发直,手捂嘴巴,一边来回走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邪/教献祭吗,非常好的作画题材,如果能到现场看看就……唔额、好臭!这警察的手摸了尸体没有洗吗,怎么这么臭!”
上一秒还沉浸在猎奇案件带来的艺术灵感中,下一秒,谢利干呕一声,转身跑到厨房水池边,打开水疯狂冲洗手心。
洗手池的水哗啦啦流个不停,冲洗过后,谢利按了一泵洗手液,对着水流又仔细搓了把手掌心。搓完把手放到鼻子前一嗅——“唔呕!”
他低下头,又开始疯狂搓洗自己的手。
第4章 恶臭:五月花公寓又发生命案了
谢利足足洗了三次手,才总算闻不到什么气味。
他骂骂咧咧回了画室,把卖惨用的道具人埃弗莉遗忘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渣爹皱眉嗅闻的表情太过传神,埃弗莉在客厅躺着抠脚,抠着抠着,鼻端好似也闻到了谢利所形容的那股“大夏天鱼肉在断了电的冰箱里放了三天”的臭味。
什么啊,是楼下的气味终于顺着楼道飘上来了吗?
客厅靠着入户门,相比靠窗的内侧卧室,它有更大几率受到公寓内飘散的气味影响。埃弗莉抽着鼻子,四处嗅了嗅,发现这气味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什么也闻不到,有时候又确实能闻到点,恶臭恶臭的,让她差点没把奶给吐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尸臭吗……真恶心,希望警方赶紧勘察完现场,好让房东找清洁员把房子打扫干净。不然,就算现在天气不热,臭气老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呀!
和埃弗莉持类似想法的住户不少。尤其是这天下午,气温反常地飙升到了29度——对这个城市而言,这已经是少见的高温了。高悬的太阳热烘烘照射着整幢大楼,熏蒸出了藏在木结构缝隙中的气味因子,随着气温的节节攀升,从304飘出的臭气也越发强烈,几乎堪比生化武器。
这一天,凡是住在五月花公寓的住户,无论一楼还是六楼,全都被熏得不行。
到了傍晚时分,经过白天的层层加码,气味终于突破人类忍耐的临界,浓烈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公寓里面,蜗居的不蜗居了,自闭的不自闭了,就连搞艺术的都受不了,丢下画笔拿床单裹着小宝宝埃弗莉,逃也似的跑下了楼。
整幢楼一时间像被灌了开水的蚂蚁窝,全是一窝蜂往外奔逃的住户。
说来也怪,明明房子里臭不可闻,一旦走出公寓门,气味立刻就闻不到了。于是,五月花公寓门外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大量手拎简易包裹的住户戴着口罩、捂着口鼻奔逃而出,又在跑出大门后抽抽鼻子,满脸疑惑地停下脚步。随后,绝大多数人因为无处可去,或是舍不得住旅馆的花销,四下望望,见门外的空地还算干净,干脆拆了行李,随便找点东西往地上一垫,就这样歇了下来。
谢利是画家,为人一向比较清高。看到其他人就地歇息,摆出了要在外面打地铺的架势,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虚荣好面的一面占了上风,没有选择和那些住户挤,而是抱着埃弗莉去了附近一家小旅馆,凑合凑合过了一晚上。
小旅馆环境很不好,狭窄逼仄的房间不见天日,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隔音还很差,一到晚上就有各种暧昧的声音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穿墙而来。谢利以前虽然落魄,但也没住过这么差的环境,加上白天被楼下死人的事情吓到了,为了发泄和壮胆,晚上睡前便多喝了些酒,把自己灌醉了。
结果他这一醉,竟直接睡过头,把次日上午退房的时间给睡了过去。旅店的老板巴不得客人多睡几天,好多赚一些住店费,所以压根没有来喊过谢利。最后,还是埃弗莉饿得实在受不了,一边哼唧一边拿小腿使劲蹬谢利的脸,才终于把这个呼噜连天的醉汉给蹬醒。
“几点了……什么、都这个时间了,该死!”
谢利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时间,立刻从床上“噌”一下坐起了身。
他胡乱穿上衣服,左手拎皮箱,右手抱埃弗莉,火急火燎冲到柜台,找老板退房。
“确定要退吗?那你还需要补一天的房钱。”旅馆胖老板老神在在问。
“可我只超时一个半小时!”
“那也是超了……谢利先生,您难道要赖账吗?”柜台后,肥壮的老板懒洋洋吸了口烟,摆在柜台下的右手随意一抬,露出满是青色文身的手背,和漆黑油亮的半截枪托。
穷画家谢利一秒变脸。
“那我……那我再住一晚,明早来退房吧。”他唯唯诺诺说。
“没问题,祝您住得愉快~”胖老板收回枪,朝谢利摆摆手。注意到埃弗莉的眼睛一直在看他,还心情甚好地朝小婴儿做了个鬼脸。
“咯咯……”埃弗莉此时还饿着肚子。看到胖老板让害自己错过早饭的罪魁祸首吃了瘪,她非常高兴,扯起嘴角,没心没肺地朝胖老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