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名我的碑_曲小蛐【完结】(70)

  她只得翻回身,侧撑着下颌靠在懒人沙发里打个哈欠:“那要什么。”

  “你的生日,你问我?”

  “嗯。”

  女孩一仰下颌,露出“就是应该这样”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爱极了。

  裴学谦轻摩挲过硬壳精装本的凸起花纹,还是没能按捺下,俯身去吻了吻她唇角:“你以前不是提过,想去彩林山区度假吗?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度假?住几天?”何绮月眼睛亮了,一骨碌坐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可是公司那边,你能抽的开身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你生日前后,可以空余出一周时间。”

  “只有我们两个?”

  “不然呢,”裴学谦笑,“还要带公司同事们一起去团建,你才肯去?”

  “不不,当然不要,我只是确认一下。”

  “……”

  跟裴学谦确定好了日程,他去通知王特助排开时间。见他出了小影音室的门,何绮月乐得抱着书册打了个滚,然后拿起手机,给卫佳楠迅速发了一条语音,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裴学谦开窍了!他居然要带我去度二人假期了!”

  卫佳楠:“矜持点,你怎么开心得像是要去度蜜月。”

  何绮月理直气壮:“深山老林二人世界,怎么不算呢?”

  “啧……恋爱的酸臭味要顺着网线跑过来了。”

  “嘻嘻。”

  ——

  事实证明,预想太美好就容易大失所望。

  山区还未到彩林的季节,郁郁葱葱的翠绿远山连绵不绝,在雨雾间渺若仙境,也别有一番意象。

  让何绮月失望的自然不是景色。

  而是在熄了露台上的篝火,她又舒舒服服地在室内温泉汤里做完了一场泡泡浴,满怀期待地回到卧房,却见裴学谦穿着沐浴后换好的睡衣,靠坐在床头。

  看她进来,他合上手里那本从书桌上随手取的旅游随笔,作势要等她上床后关灯。

  “等等。”何绮月一秒察觉不对,“我们这就要睡了吗?”

  裴学谦略作思索:“这边远离市区,酒店除了制香,夜里似乎没有其他可以供你消遣的活动。”

  “……”

  何绮月哽住了。

  制什么香,她现在更像那个制杖。

  “你想去吗?”看何绮月站在原地不想睡觉的模样,裴学谦起身,“我让接驳车来院子外,接我们过去?”

  “……不、去。”

  何绮月气得咬牙切齿:“关灯睡觉!”

  被子一掀又一盖,把新出炉的气鼓鼓的河豚罩在了里面。

  数了十分钟的绵羊,何绮月还没睡着,发现了这间度假酒店最大的坏处——床太太太宽了。

  她在这边小腿悄咪咪蹭了半天,都没碰到裴学谦!

  更气了。

  本来心里那点小火苗就灼得她睡不着,被这挫败感一激,更是连绵野火似的烧成了片,烤得她恶向胆边生。

  昏黑的卧室内,被子底下,何绮月慢慢吞吞伸出一只罪恶的魔爪,朝着裴学谦的方向摸过去。

  碰到了他的睡衣,真丝手感细腻透凉。

  何绮月正打算再摸两把判断下下手的位置,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夜色压得那人声线微低透哑。

  “小月亮,别闹。”

  “都说了你别叫我——”

  何绮月恼到一半,忽然一点电光石火似的明悟划过脑海,一下子驱散了她那些疑虑不解。

  她眨眨眼,借着被他握住手腕的方向,游鱼似的贴了上去。

  “你最近才开始总是这样喊我,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黑暗里,原本侧背对着她的裴学谦转过身来。

  “故意…提醒自己?”趁他不备,何绮月突然把手腕从他掌心间挣脱出来,却不是跑,而是反向往他怀里一钻。

  “Lu……”

  唤她名字的低沉声线被一声闷哼取代。

  干了坏事的何绮月在黑暗里仰起脸,呼吸几乎刚好吹拂在他真丝睡衣的锁骨下,激起栗然。

  “哥哥,”得知了真相,何绮月那点隐秘的心思更愉悦兴奋起来,连带着捉弄心一起,她故意窝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怀里的小姑娘坏得要滴出水来了。

  裴学谦想扣住她,不许她乱动,她却早一步察觉,干脆在被子底下一翻身,反客为主地跨压到他身上去了。

  “生病了可不能忍着的,”何绮月一本正经地说,“哪里不舒服呀,我给你摸摸。”

  “…何绮月。”

  本就厄难的地方更是火上浇油。

  偏偏罪魁祸首像是没感觉——哪怕藏在房间昏暗里,她的脸颊早就红透了,可裴学谦深知她的坏性子,只要能“折磨”到他,她就算跟着受点折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都玩得开心。

  简直是个天生的小魔女。

  见何绮月还在乐此不疲地在四处点火,裴学谦忍到极致反而哑然失笑了:“你就不怕闹大了,你收不了场。”

  “多大算大?”何绮月正跟他扣子作斗争,闻言抽空回了他一句调戏,“现在算吗?”

  “……”裴学谦叹了声气。

  “你叹什么?”

  “叹你不知死活。”

  “?”

  何绮月脑袋上的问号大概是跟着天翻地覆一起冒出来的。

  反守为攻的某人在黑暗里擒着她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可惜房间隔光效果太好,她完全看不清那人的眼神如何深晦难言。

  看见了兴许还能收敛些。

  “睡男朋友是我作为女朋友的合法权利,”何绮月理不直气也壮,“当然,你也有权利拒绝我睡——呜呜呜!”

  豪言壮语放到一半,被捂回去了。

  黑暗里那人低到她耳旁,声线带笑透哑,撩拨人到犯规的程度了:“谁教你的这些。”

  “呜呜呜!”嘴巴被捂住的表示抗议。

  “你从前交的那些男朋友吗?”

  “…呜?”

  到这句话突然低了个八度是怎么回事。

  背后也凉凉的。

  何绮月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变得凉凉的就不止是她的背后了。她惊得低呼了声,试图亡羊补牢地去按下,可没来得及就被钻了空子。

  才一点动作就叽哇乱叫的,教裴学谦不由莞尔。

  “刚刚的胆量哪里去了。”

  细碎的水珠滚落在月光下皎白的荷叶上。不知是太冰还是太重,压得荷叶颤了几颤。

  “你也有拒绝的权利,”裴学谦放轻了声,像哄又像骗,“现在投降的话,我就放过你。”

  “才不…不投降!”何绮月嘴硬,“我没怕哦,谁怕了。”

  “嗯,你没怕,”裴学谦声线带笑,“我怕了。”

  这样说的人,下一刻却更过分了。

  小小的莲子躺在莲蓬里,被荷叶下嬉戏的鱼儿衔住了,鱼儿绕着水面下的荷叶里的莲子转着圈儿,不紧不慢的。随它游弋,莲蓬叶抖得更厉害了,到某个间隙再撑不住水,倏地垂落下来。

  这次不用裴学谦捂了。

  在出声告饶前,何绮月先低头咬住了裴学谦的肩。

  ——不投降,死都不投降。

  大约是看出了何绮月的意思,裴学谦低声笑了。

  何绮月都佩服他,明明紧绷成那样了,枉他笑得出来。

  “别怕。”裴学谦去拿桌角的盒子,收回手时轻蹭过她额角,点了点上面洇出来的薄汗,“哥哥轻点?”

  赶在游鱼入海前,何绮月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卫佳楠找的什么破资料!

  说好是打小鱼苗,怎么实战时候就成大白鲨了!

  “裴裴裴裴学谦!”发令枪刚响,何绮月就想往后跑,连挣带推的,“我投降,我错了,呜呜呜我不玩了——”

  “刚刚提醒你了,怕要早说。”

  裴学谦不比她好受,额发见汗,却仍是压着笑哄逗她:“现在,晚了。”

  “不晚不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现在就往回——呜!”

  叠着她的呜咽下,是他更隐忍的闷声。

  很难分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受惊的小荷叶吓得一栗,吃痛的缩紧,却将那尾游鱼陷得更深,直至阴沉的天空降下了淋漓的雨。

  湖面被激荡起一片片涟漪,向四处散去。

  荷叶下的鱼儿在雨丝间进出,游弋,带起淤泥的吐息与细白的碎沫,每一次都藏身向更暗处去。

  绵密的细雨后,乌色的天蓄起更浓重的腥云,暴风雨在空庭里酝酿,落下时却总是隐忍克制到极致,像怕揉碎了亭湖里被风雨摇曳难止的细荷。

  任那只小月亮无数告饶求救撒娇威吓色厉内荏到最后哑了嗓,手段尽出也没能逃掉,她自己“作”出来的漫长无垠一夜风雨。

  不知多久过去,终是云销雨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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