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名我的碑_曲小蛐【完结】(71)

  “Lune。”

  没到后半程就昏睡过去的女孩被他指节勾拢起垂落的长发,露出姣好面庞。

  窗帘外天光见晓。

  借着窗帘间漏下的一线晨曦,裴学谦端详了她许久,才慢慢低头。

  珍重至极地,像是对待这世上唯一的易碎的珍宝,他轻轻将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晚安,我的月亮。”

  第50章

  何绮月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去过这世界上许多地方,看过数不清的风景。

  她见过瑞士的卢加诺湖畔,静谧的水鸟栖息在山水如织的人间仙境;见过冰岛的火山爆发,岩浆喷薄冲出地表瞬间的瑰丽震撼;也见过东非的野生大迁徙,数以万计的群居动物踏过大地的天国之渡;更见过深不可计的海底,全世界声音都在那里归于静谧……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惯甚至麻木了,再美的山川,海岛,她也已经无感。

  直到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早上,她和裴学谦依偎在那座庭院酒店房间的露台沙发里,望着曦光破开墨绿远山间的浓雾,从昏昧里迸射出第一道天光的瞬间。

  灵魂好像在她的胸腔里震出共鸣,活着的感觉在那一刹那竟是那样美好而震撼。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悟,原来踏遍千山后,决定行路的心境的,早已不再是风景,而是身边的人。

  “我决定了。”

  坐在早餐餐厅里,何绮月望着数米高的落地窗外还未消散的浓雾,忽然转头,对上裴学谦。

  “决定什么?”把抹好她最喜欢的橙子酱的吐司片放到何绮月手里,裴学谦才抬眼看她,眼底蕴着点笑意。

  他望她的时候好像总是带笑的。

  “从今年开始,每一年你和我的生日,我们都出来旅游。”何绮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不、许、拒、绝。”

  裴学谦垂眸莞尔:“我有哪一次真忍心拒绝过你。”

  “……”

  何绮月想了想,也是。

  于是小姑娘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去啃那只橙子酱的全麦切片吐司——她喜欢裴学谦抹的,这人用餐刀像拿钢笔批阅合同文件一样耐心,有条不紊,果酱的厚薄总是均匀得宜,边边角角也照顾得到。

  不像她自己,断然没有这个耐心。

  何绮月越想越满意,单手支着下颌,叼着吐司片看他,然后忽然察觉什么:“裴学谦。”

  裴学谦有点无奈,停了餐刀看她:“一定要叫全名?”

  “怎么,要嫌我没大没小了?”何绮月朝他鬼脸,“谁让你现在先是我男朋友,然后才是我哥?”

  “……”

  路过的酒店住客里有两位中国人,恰巧听见这句,震撼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裴学谦顿住,朝对方微颔首。

  那两人连忙仓促回以点头,一个拉另一个快步逃离。

  何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低着头肩都在颤:“他们肯定以为你是变态。”

  “…谁的过错呢?”裴学谦叹息着落回眸。

  何绮月:“反正不是我的。”

  那人笑着摇头。

  于是何绮月又想起刚刚还没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每次一看到我就笑?”

  裴学谦有些意外,抬眸:“有吗?”

  他拿着餐刀的指骨轻抬,停住感受两秒,他笑意更深,“好像是有。”

  “而且和你平常应酬的那种笑不一样,”何绮月比划了一番,“为什么?”

  她一顿,亮了下餐刀,眯眼警告:“不准说因为我可笑。”

  裴学谦想了想:“一定要说?”

  “当然。”

  “那,大概是因为,”那人忽然伸手过来,隔着餐桌,摸了一把何绮月的脑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太幸福了。”

  “…………”

  何绮月确定,她的脸在这一秒一定爆红。

  红到她自己都无地自容想拿餐刀在地上掘个洞把自己埋了的那种程度。

  就这样一个含笑垂眸看着,一个耳朵都泛红地低头埋着脑袋,好几十秒过去。

  何绮月才终于放弃把自己憋晕过去的可能。

  “裴学谦,你…犯规。”

  “是你一定要听的。”裴学谦隔着桌子端详,“本来不想说,现在很庆幸说出来了。”

  何绮月眉心蹙得紧巴巴的,仰头看他。

  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动物。

  小动物在用眼神无声地问他为什么。

  裴学谦于是禁不住又笑起来,眼角都垂弯下来:“因为反应很可爱,而且让我确定了,Lune也很喜欢我。”

  “……不要脸。”

  何绮月小声心虚,不再看他,转过去咬她的吐司片。

  事实上她觉得她完了,以后每次看到裴学谦看着她笑,她大概都会第一时间想起他的这句话了。

  哼,卑鄙的裴学谦。

  ……

  再美好的假期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回程的飞机上,何绮月望着舷窗外远去的山野,满心遗憾。

  大概脸上也显露了,她放在扶手台上的手被另一只大上许多的手掌裹住,还牵起来,在她腕心落了个吻。

  “很喜欢的话,我们每年都过来住一段时间。”

  “不要,”何绮月转回头,“风景看太多遍是会腻的,就让它以这样美好的画面和感受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好了。”

  裴学谦无意识地轻摩挲过她的腕心,像是在抚弄什么珍惜到爱不释手的宝贝。

  嘴上却是逗她:“听起来有点喜新厌旧。”

  “嗯?你才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女人。”何绮月理不直气也壮地转过来,朝他轻扬下颌,“怎么样,有危机感了吗裴总?”

  “裴,总。”裴学谦缓慢重复,轻狭起眸转过来。

  “裴学谦不行,裴总也不行,哥哥也不行,那要叫什么?”何绮月坏笑,“裴先生?”

  “……”

  那人兀地沉默了。

  何绮月正奇怪,刚要反手捏捏他手指,就被蓦地攥紧了。

  “Lune,我更想听另一个称呼,”裴学谦意味深长,“要法定的那种。”

  “……?”

  反应两秒,何绮月猝不及防地震住了。

  这是求婚吗?

  这明明是人皮子讨封来了!

  -

  卑鄙的人皮子很急。

  何绮月这辈子没看见过裴学谦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像这件事这样没有耐心。

  回到北城不到两周,裴学谦已经明里暗里地又问过她两遍。

  她现在怀疑卫佳楠说的很对,某人骨子里一定是个超级传统的大家长风格,别人是先上车后补票,他是刚踏进车站大门,就已经要宣布把车票售卖站买下来了。

  证据就是何绮月晚上缠着他玩游戏,裴学谦哄她到最后一步,却突然鸣金收兵,且义正词严地表示——

  没有法定关系约束,他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何绮月气得不行:“是我睡你,你不需要负责。”

  “那就应该你负责。成年人,应该有责任意识。”人皮子说着,还把他床边柜上的无框眼镜戴上了,明明衬衫扣子早被她咬开几颗,喉结旁也是她留下的痕迹,这样半倚在床头,十足十是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偏偏何绮月最经不住这种诱惑:“……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总行了吧?”

  话说得像个始乱终弃前的渣男。

  不过人皮子也没和她计较,那人从无框眼镜后半低垂了眸,眼底熠熠地深:“真的?”

  何绮月已经伸手去扯他眼镜了:“真的!明天我就回去拿身份证户口本!”

  “这可是你说的,”裴学谦伸手,捞住了爬上来为非作歹的女孩,“不许赖。”

  陪何绮月玩游戏是一件极折磨人的事。

  何绮月从小被娇惯到大,故而给她养成了一副骄纵脾性,这里面裴学谦功不可没。

  和她相处足够久就能发觉,她是那种骨子里藏着点小作的性子,在外人面前遮掩得好太多了,但在裴学谦面前有时候就会全然不遮掩。如今顶明显的就是在床事上,她最会主动勾他,但每次自己玩开心了,就懒得陪他折腾,故意咬紧他想他早点出来,还会软着声抱怨“哥你磨疼我了”,裴学谦明知她故意,还是听之任之。

  只是这种东西难免像欠债不还,积土作坝,总有土崩瓦解,欠债连本带息全数清还的那一天。

  但以何绮月的作死性子,就算到时候知道后悔了也不会改。

  且一定再犯。

  譬如现在,她就很后悔——

  昨晚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裴学谦了呢?

  “小何,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吗?”给何得霈看护的护工打水回来,意外地看见了何绮月。

  “我……”

  逃无可逃,何绮月只得硬着头皮,从护工那儿截走了暖水壶,“有点事跟我父亲谈。”

  “哦哦,好,正好我下楼转转。”护工照顾了何得霈几个月,早就和她熟络了,识趣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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