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2)

  那件会让贺伯伯当廷死谏、触怒天颜的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去了。

  而晋王杨广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最近陛下频频单独召见他,今日朝会上,陛下更是驳回了太子为关陇子弟求官的奏请,转而让晋王细说江南治理的心得。

  一贬一褒。

  朝堂上的风声,悄悄转了向。

  午后,贺璟拎着油纸包从外面回来。纸包还带着西市刚出炉的热气,他一踏进院子,那股熟悉的甜香就飘了过来。

  “给。”他把纸包递给我,“趁热。”

  我打开一看,是西市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糕,糖浆裹得透亮,撒着金黄的干桂花。

  我们并肩站在廊下。

  我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糖渣簌簌往下掉。贺璟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弯了弯。

  “爹这一劫,”他声音里带着这些日子罕见的轻松,“算是躲过去了。”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晒得人骨头缝都舒展开。我嘴里的糖糕甜得恰到好处,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说来也怪。

  上辈子看那么多穿越剧,总以为历史是铁板一块,谁碰谁倒霉。

  可今天,贺伯伯安安生生躺在屋里养病,朝堂上那场风暴无声无息散了,我们真把历史撬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撬了这么一小步。

  但每天一小步,前进一大步是不是?

  “看你吃的。”

  贺璟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我嘴角。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替我擦糖渣。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兵器磨的,蹭在皮肤上带来清晰的触感,有点痒,还有点……说不清的、被照顾的感觉。

  等等。

  这动作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脑子卡了半秒,下意识抬眼看他。

  他神色如常,已经收回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来,“自己擦干净,多大的人了。”

  我接过帕子,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一天天瞎琢磨什么呢?

  “谢啦阿兄!”我咧嘴一笑,拿着帕子仔细把嘴角擦干净。

  “少爷!小姐!”

  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匆忙。

  他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喘着气:

  “宫里刚送来的。三日后,麟德殿,晋王殿下接风宴,请老爷、少爷和小姐一同赴宴。”

  我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纸张还挺厚实,边缘滚着细细的金线,真壕!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纸面。

  眼前猛地一花!

  一张明媚倨傲的少女面容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柳眉凤眼,额间花钿精巧,鹅黄宫装灼目逼人。她红唇勾起,正侧头对身边人吐出清晰的讥诮:

  “……她也配?”

  画面快如闪电,可那话音里的刻薄与轻蔑,却狠狠扎了我一下。

  被动预警……又来了。

  “怎么了?”贺璟几乎在我指尖微缩的瞬间就侧过头。

  我按了按额角,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还没散尽。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轻松雀跃,瞬间被堵了回去。

  麻烦怎么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把那张烫金的帖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就是突然觉得,这顿饭……恐怕吃得不会太消停。”

  他接过帖子,目光扫过上面三个并列的名字,唇角微抿。

  “见机行事。”他说。

  第11章 顶级名媛

  麟德殿内,宫灯只亮了一半,光线昏黄暧昧。

  人还没来齐,三三两两地聚着低语,空气里弥漫着新燃熏香和一种等待的紧绷感。

  我们来得太早。

  贺弼站在门口与几位老将军寒暄,贺璟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而我独自坐在靠后的坐席,一抬眼,就看见了独孤明月。

  上柱国独孤罗的女儿,独孤皇后的外甥女,真正的“顶级名媛”。

  当下,正被几位贵女簇拥着进来,鹅黄吴绫宫装在昏灯下流光溢彩,整个人像自带追光灯。

  脸是顶级的美貌,仪态更是教科书级别的端庄优雅,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们远远见过几面,一直不熟,但每次她出现,麻烦也跟着来了,她身边那位。

  薛静姝。

  正是那天,骤然闪现的画面里,对我轻蔑地说“她也配?”的少女。

  我的“好”表妹,我娘的外甥女。

  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挺纳闷:这群关陇贵女,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后来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

  第一,薛家自己作死。

  当年嫌我是拖油瓶,一脚踹开;现在看我抱上贺家大腿,又觉得是“潜力股”,三番五次想把我弄回去,当个联姻工具。

  我次次都怼回去。这在薛家看来,就是我不识好歹,打了他们全家脸。

  薛静姝作为薛家代表,自然得冲在第一线,变着法给我找不痛快。

  第二,我不混她们的圈子。

  她们关陇贵女有个自己的“小团体”,定期办茶会、赏花、搞香道趴体……我一次都没参加过。

  在她们眼里,我这种态度,不仅是装清高,更是对她们那套“姐妹同心”潜规则的公然挑衅。

  一个不肯融入的“圈外人”,被集体排挤,简直是天经地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们酸了。

  现在陛下正铆足了劲收拾关陇集团,她们各家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倒霉。偏偏我这个本该最惨的前朝孤女,却舒舒服服待在贺家这艘大船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老贺明面上圣眷正浓,小贺又新立军功,贺家稳如泰山。我这“躺赢”的待遇,就成了扎在她们心头的一根刺。

  那些不敢对皇帝发的牢骚,对自家前途的焦虑,可不就全冲着我来了么?

  此刻,薛静姝穿着海棠红襦裙,摇着缂丝团扇,正凑在独孤明月耳边低语,眼睛却斜斜瞟着我,嘴角噙着那熟悉的讥笑。

  这位姐,放现代就是个特级绿茶,还是段位不高、心思全写脸上的那种。

  她们先仪态万千地走向了正在与人交谈的贺家父子。

  “贺世伯安好,贺世兄安好。”薛静姝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对着贺璟时,那眼神瞬间切换成“柔情似水”模式,跟刚才瞟我时判若两人。

  独孤明月也随之上前问安。

  她的目光与贺璟相接时,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得体优雅的眼眸里,霎时漾开一种明亮而柔软的光彩,专注,倾慕,且坦荡。

  年前宫宴,独孤明月“遗落”在贺璟面前的熏香荷包,被贺璟原封不动交还内侍的事,早就传遍了。可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贺璟身上,依旧是明亮的,专注的,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贺璟察觉目光,略一点头,便移开视线,神色平淡。

  啧!

  人家姑娘这么大方,你倒好,脸冷得跟块冰似的。

  独孤明月,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哪点配不上你?

  这木头疙瘩,真是不开窍。

  “哎呀,萧姐姐这簪子……是西市珍珑阁新出的样式吧?”寒暄过后,薛静姝直冲我走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还硬要装出天真无邪的调子。

  “我前个儿也去看了,掌柜说这式样最受寻常富户家的小姐们喜爱,说是既新颖又不贵,卖得可好了。”

  她特意咬重“寻常富户”、“不贵”几个字,周围的贵女们配合地发出几声压低的嗤笑。

  只有独孤明月打断她:“静姝,莫要胡说。”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又来了。

  年度保留节目:《薛静姝的攀比课堂》。

  比完首饰比衣料,比完衣料比家世,次次这样。

  早些年我还跟她们较过劲,张牙舞爪过几次。后来发现她们翻来覆去也就这点东西,跟复读机似的,瞬间就没了斗志。

  搭理她们?纯属浪费生命。

  我索性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茶杯,不接话。

  不理不理,王八念经。

  可薛静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我面前,团扇虚点我的袖口:“这蜀锦的花样,好像也是前年的了?姐姐怕是不知道,今年江南新贡的流光锦才叫绝色,月光下能泛出流水似的光泽,皇后娘娘赏了明月姐姐一匹鹅黄的,裁成裙子才叫惊艳呢。”

  她每说一句,周围那些贵女打量我的目光就多一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猛地冲上头顶。

  真想现在就给她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巷子里,让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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