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3)

  “萧姐姐怎么不说话?”薛静姝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刻意的不解,“可是妹妹哪里说得不对,惹姐姐不高兴了?”

  她眨着眼,神情无辜,仿佛受委屈的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直接站了起来。

  “里头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潜台词:烦死了,别吵吵了。

  这些年我早就学会藏拙了。

  一是不想给贺伯伯惹麻烦,他护着我已是不易。二来……我清楚自己那倒霉催的“未来”,越不起眼,才越安全。

  薛静姝那点伎俩,年年翻来覆去,我要是次次都接招,才是真傻。

  说完,不等她们反应,我转身就走,径直朝着人少的侧廊去。

  殿外寒风劈面,激得我浑身一哆嗦,心口那点烦躁倒是浇灭了不少。

  我拎着裙摆沿回廊疾走,直到身后殿内的喧嚣丝竹听不见了,才在一条僻静穿廊边刹住脚。廊外是个小水池,半边覆着薄冰,半边水色沉沉,映着廊下几盏孤灯和天边疏星。

  我对着黑沉沉的池水,长长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嗒、嗒”几声脆响,像是小石子儿在冰面蹦跳。

  我低头看,一枚羊脂白的物件在薄冰上溜溜打转,越转越快,竟不偏不倚直冲我脚边滚来!

  那玉佩“咔”地轻响,停在我身前半尺。一半压在冰上,另一半已浸入冰窟边缘的冷水,眼瞅要滑进去。

  电光石火间,我下意识蹲身,右手飞快穿过冰水边缘,指尖一勾一捞,将玉佩攥在手中。

  冰水刺得指骨发麻,激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捏着那湿漉漉的玉佩直起身,刚想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公德心,正撞上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玄衫人已直身朝我走来,几步便到了近前。宫灯侧光将他面容映得清晰。

  我呼吸一滞。

  那张脸……

  又是他!

  杨广。

  这也……太巧了吧!

  此刻,他也看清了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明明白白闪过一丝讶异,好像也没料到会是我。不过这份讶异也说明,他记得我,而且认出来了。

  眼神挺好,记性也不错。

  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

  我心里警钟咣咣乱敲,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把手里的玉佩往前递了递,语气尽量平常,甚至带了点刚做完一件小事的平淡。

  “公子,可是你的玉佩?”

  他走近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的松木气。

  他伸手来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玉佩,也碰到我冻得发红、还沾着水珠的手指时——

  温的,碰上了冰的。

  那股陌生的暖意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存在感强得吓人,激得我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蜷。

  他已经稳稳拿回了玉佩,那点暖意也随之离开。

  “正是。”他垂眼看了看掌中玉佩,指腹抹去水渍,动作不紧不慢。

  再抬眼看向我时,嘴角已经勾起一点极淡、却足够清晰的弧度,“多谢姑娘,这玉佩倒是有灵性,专挑姑娘脚边滚。”

  声音温温和和,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举手之劳。”我垂下眼皮,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把又湿又冷的手指飞快缩回袖子里,想捂捂。

  “姑娘看着……”他没走开,反而像是随口闲聊,可那目光却沉甸甸地压在我脸上,“甚是面熟。上元那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气象开阔,令人难忘。”

  他挑明了。

  这么直接,又这么自然。

  我知道,这时候再装傻充愣,反倒显得可疑。

  于是我抬起眼,脸上适时地堆起恰到好处的“恍然”,甚至还努力挤出一点点“他乡遇故知”的浅笑,尽管我心里除了“麻烦来了”四个大字,啥也没有。

  “原来是公子。”我把声音稍微提亮了些,让语调听起来轻快,“那夜灯火晃眼,人又多,匆匆忙忙的,没瞧真切。今日竟在这儿遇上,真是……”我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巧了。”

  他也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跳动的宫灯光里,显得温润。

  “是巧。”他顺着我的话,目光却还钉在我脸上,没挪开,“那夜仓促,未来得及请教姑娘芳名。不知今日,可否告知?”

  问得直接,但也合情合理。

  我微微屈膝,姿态规矩,答得清楚:“家父萧岿。小女如今蒙贺弼将军抚养,暂居贺府。”

  没什么好瞒的,我这身份在长安不是秘密。

  “原来是贺公府上的萧姑娘。”他点了点头,“贺公忠勇,教女有方。”

  我正想着这番没滋没味的客套总算到头,可以找借口溜了,远处忽然传来内侍略尖、却足够清晰的喊声:

  “晋王殿下——!”

  第12章 撞上了

  “晋王殿下?宴席将开,陛下娘娘已入席,正寻您呢!”

  内侍这一声唤得及时。

  我心里一松,好了,这下不用再装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过戏,还得做全套。

  我面上瞬间浮起十二分恰如其分的“惊惶”,眼睫轻颤,唇瓣微启,倒吸的那口凉气分寸拿捏得刚好,愣在当场。

  然后,才像是被那声“殿下”烫着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往后退开一步,裙摆擦过地面,迅速屈膝,就要行大礼。

  声音里掺进了精心调配的惶恐、后怕,还有那么点“冲撞天家”的不安:

  “臣女……臣女不知是晋王殿下!方才言语无状,若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我把一个“刚刚才知道对方尊贵身份”的官家女子该有的反应,演得流畅自然。

  杨广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我的小臂,没让我真的拜下去。

  “不知者不怪。”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目光却像带着看不见的钩子,刮过我低垂的眉眼,“何况,你我也算……故人重逢。”

  接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我被池水浸湿了一小片的袖口上,布料颜色深了一块。

  “夜风寒,”他的语气转为平淡的关切,听不出太多情绪,“姑娘衣衫单薄,又沾了冷水,还是早些回席的好,当心着凉。”

  说着,他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方素白无纹的丝帕,直接递到了我面前。

  “擦擦。”语气温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眼前这方在宫灯下泛着柔光的丝帕。

  接,还是不接?

  接了,好像就多了层说不清的牵扯;不接,就是当面驳晋王的脸,更蠢。

  只犹豫了那么一刹,我便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谢殿下。”

  “去吧。”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着内侍声音来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了。

  我捏着那方还带着点温气的帕子,站在原地,看着那袭青衫转过回廊拐角,彻底没入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这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了梗在胸口的那团浊气。

  指尖残留着池水的寒意,掌心却因为刚才过于用力,微微有些汗湿。

  这叫什么事儿。

  躲个清静也能精准撞上这位爷,还被他认了个底儿掉。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甩开,抽出帕子,仔细擦干手指和腕子上残留的冰水。

  柔软的触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帕子折好,收回袖中。

  刚才那短短一会儿发生的事,开始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

  杨广。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压。

  我知道他未来的模样,史书上那个被钉在“暴君”柱上的隋炀帝,挖运河征高丽,生生把大隋朝拖垮的男人。

  可刚才站在我面前那个人……

  温和,清隽,言谈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风趣,连一句随口吟的诗都记得。

  和史书里的影子,重合不上。

  好奇。

  这感觉来得突兀。

  我不可抑制的对眼前这个“活”的、与史册记载割裂开来的杨广,产生了探究欲。对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变成史书那样的,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但转念一想,史书同样冷冰冰地提醒,杨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

  为了跟他哥争太子,他能十几年如一日地装节俭、装孝顺、装夫妻情深,硬是骗过了爹娘,骗过了满朝文武。

  一装就是十几年,直到把太子彻底拉下马。

  十几年啊,想想就让人胆寒。

  那么……他此刻的温雅,也都是装出来的?

  啧,八卦真是刻进DNA里的东西。

  当历史人物活生生站在面前,你很难不想扒开表象看看内里。

  我无意识捏紧了袖中那方凉透的丝帕。

  活生生的、复杂的杨广,和史册里那个扁平的“暴君”名号,在我脑子里打起架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系统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