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余生_一枚柚【完结+番外】(44)

  时舒说:“跟踪是犯法的。”

  盛冬迟说:“是觉得跟你以前有点像?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时舒说:“我只是看她年纪小,时间又这么晚,多问了几句。”

  盛冬迟只懒散笑了笑。

  时舒跟着盛冬迟往回走,那辆出租车从旁边行驶过,隔着车窗,就是片树影飘过,一时谁都看不清谁。

  很快出租车就远离了。

  时舒收回了目光,忽而好奇:“你有想过离家出走吗?”

  盛冬迟说:“没想过。”

  他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父母一见钟情结婚,在他的少年时代,任何选择都被尊重和支持。

  时舒想也是,只有这样家庭里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才可能养成这样的性子。

  盛冬迟问:“你呢。”

  “我吗。”时舒声质偏冷感,像水,像她这个看起来温温淡淡的人,“我想过。”

  “十三岁那年,我有幻想过,离家出走,然后不慎死掉,我的家人会很后悔。”

  “现在想起来,是个很傻气的想法。”

  “我第一次看汤姆·索亚历险记,惊讶地发现,男主角有段自己掉进河里淹死的幻想剧情,幻想着他死去后,姨妈会发现冤枉了他,追悔莫及。就连上上世纪的大文豪,都有过这种烦恼和幻想,我这个俗人,想想也觉得没什么了,人之常情而已。”

  盛冬迟说:“所以,你是担心那个女孩离家出走,或是有倾向自/杀?”

  时舒如实说:“我不知道。”

  “其实很多时候,人的情绪,都在冲动而下的那么一段时间,这时候,如果有人陪在身边说说话,多少会有用点。”

  “当然希望是我杞人忧天,没事找事。”

  时舒说完了这么段话,才觉得自己在松懈的时候,下意识吐露了点心声。

  她下意识扭头,微淡月光下,男人浅色眼瞳浸了点笑意,琥珀色的,很动人。

  “小时老师,做好事怎么也嘴硬,承认句就脸红。”

  在这道视线和这句话里,时舒还真的感觉到面皮蒸出了点热和燥,转回头。

  时舒说:“比不上你,这辈子做过的好人好事太多了。”

  这样出众的好人缘,跟他自高中那会起的仗义和热心肠逃不了干系。

  回到酒吧门口,已经够晚了,盛冬迟看了眼消息,蒋煜白身边带着太太,早就走了,方楚奕看他俩兄弟都走了,也没劲,其余人也就散了。

  盛冬迟问:“继续,还是回去?”

  时舒问:“是不是快凌晨了?”

  盛冬迟说:“十一点。”

  说实话,这还是时舒第一次来酒吧,身边刚好有人陪着,要走总觉得不甘心。

  “再待会。”

  盛冬迟说:“走。”

  时舒跟着盛冬迟重新进了酒吧。

  买来的特产,被盛冬迟拿去,存放在吧台代为保管。

  时舒站在角落,看到酒保一脸笑。

  有醉醺醺的人经过,时舒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点道,往旁边侧了侧身,她站的地方光线很暗,不打眼。

  时舒等着人走了,朝着远处探了眼,本意是看盛冬迟弄完了没。

  却看到缠上个身材热辣吊带的姑娘,红唇,长波浪大卷发。

  男人懒撩了下眼眸,唇角噙着抹似笑,没做什么表情,却能感知到,他的周身气场却很冷淡。

  时舒忽而想起程嘉形容过他的那种惹人勾人的特质,说了个很精准的词:带劲。

  让人无法招架的那种劲儿。

  人的天性是有反差和破坏欲的,爱看浪荡者专情,禁欲者破.欲。

  越难贴上,越容易让人产生征服欲。

  那个女人听着男人说了句什么,不恼反而很艳地笑了起来。

  红红的指甲尖就要摸上手臂,却男人用被手机背面,不留情挡压住。

  很冰冷的触感,昏淡又危险的灯光,男人微侧荡过很深的痞帅浓颜。

  时舒这一次得以看清了他的嘴型。

  ——我对你没兴趣。

  那个女人被这样绝情又不留情面的话,也像是被打击到了,掐住红色指甲尖,跺了脚高跟鞋,愤愤地走了。

  时舒看脚尖落下阴影,听到声:“就光看着?”

  “没良心啊,小时老师。”

  “经验老道。”时舒说,“看您一个人处理得挺好的,我去还可能添乱。”

  盛冬迟说:“犯懒,还挺会找借口。”

  时舒没搭腔。

  盛冬迟觑了眼:“看什么?”

  时舒说:“你刚刚说了什么?那个酒保看你的眼神,像看到失散多年的兄弟。”

  盛冬迟说:“开了瓶酒。”

  时舒了然,原来是看财神爷。

  夜越深了,酒吧里的声音就越躁,舞池里的尖叫和音乐,就连在角落,都能听到那阵阵疯狂的声响。

  盛冬迟看了眼:“想去跳?”

  时舒如实说:“我不会。”

  又说:“你会?我们顶多半斤对八两。”

  盛冬迟说:“我练过很多次。”

  时舒眼里没藏住讶意,以为他压根不会对这种事情上心,怔了几秒:“看来你也挺不服输的。”

  盛冬迟说:“你愿服输吗。”

  时舒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惜你最后白练了。”

  当时班上舞台剧联演,有段对舞,整个班的人都分组在排练,却在正式表演的前一天,盛冬迟因为见义勇为,摔折了左腿,最后坐着轮椅上场,临时给他分配七个男生,就在他旁边跳舞。

  当时被录到官网上,不小的轰动,他们班的舞台剧,也因此被投上受欢迎第一。

  第二天,家属把锦旗都送到了学校,周一升旗仪式校长当场表扬,就连广播都第一时间通报了。

  盛冬迟说:“我后悔了。”

  “嗯?”

  “如果我当时快上一分钟,或者是多留意一眼周边情况,我都可以在救下那个小女孩的情况下,不会左腿骨折。”

  时舒诧异:“对你很重要?”

  她一直以为他不会对这种事情上心。

  盛冬迟懒散地笑,漫不经心的意味:“一辈子一次十七岁的经历,错过就没了。”

  时舒微张了张嘴唇:“你很遗憾?”

  “嗯。”

  说来很奇怪,他明明还是那副又混又不正经的调性,却让人莫名感受到有种错过了整个青春的遗憾和伤感。

  时舒微仰头,看他,很突然想起高一。

  那时有关的那段记忆,太久远了,记不清脸,甚至记不太清有说过些什么,只能依稀记得,有两道少女少年的身影,在黄昏的微醺碎金里拖长交叠的影子。

  那是关于那个盛夏,在记忆里的一个潮.热又模糊的梦。

  甚至会怀疑,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过。

  不同于眼前二十七岁的男人。

  那时他十七岁,头发剃得有些短,痞气又明朗的少年人轮廓,瘦削后背,套了件蓝白色的校服,劲竹散漫的身形。

  时舒忽而有一瞬怔然。

  分不清是她的二十六岁,还是十六岁。

  “那你现在还想跳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清醒地发出。

  十分钟后,时舒站在舞池里不知所措。

  还发现盛冬迟在笑,微歪了着头的弧度,肩膀在动,胸腔里共振着又沉又明朗的颗粒质感。

  “小时老师,这么多年,长进不大啊。”

  时舒觉得臊,又被热气闷着,脸颊浮上层薄红。

  心想,果然对男人产生不应该的心软,都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放松点,别僵硬。”

  时舒觉得这句话只有说出来是简单的,身体反应哪有那么容易受控制。

  “看着我。”

  时舒别无他法,只能盯着他。

  盛冬迟穿着身黑色衬衫,随意解开了两颗纽扣,喉结和锁骨的阴影锋利深刻,身体幅度很自然地摇。

  修长指骨执着高脚杯,小半杯的鸡尾酒液微晃,潋/滟着光影。

  另一手只随意垂着身侧,很漫不经心的调性,危险、又招人。

  时舒尝试放松,却没料到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有个穿着骚包低v衬衫的男人,想试图贴上来。

  她也没想到,舞池里有这么的大胆和过界,明知道别人有伴的情况下,还敢来搭讪和乱来。

  却被盛冬迟用手肘挡住。

  深邃又立体的侧脸轮廓,深深陷入昏明交加的光影里,偏头随意瞥去的那眼,眸底淬着冷,轻慢又痞气。

  想趁机贴过来的男人,尝试失败,看清差距,只能脸色变了又变地走开。

  时舒微偏过头,在那层浮在半空中的雾蓝色光雾下。

  这双多情眼惹目,却是最危险的薄情。

  他是个会让同性只看一眼,就知难而退的男人。

  从少年那会起,就已经足够是。

  “小时老师,你答应当别人舞伴的时候,看来不怎么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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