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余生_一枚柚【完结+番外】(43)

  她把那本旧杂志放进了手里的购物袋,这才能空出手,把小糖人接到了手里。

  “你还真有个感兴趣的专栏作者,就是那个温言?”

  盛冬迟说:“以前意外发现的。怎么?你这么关心,也感兴趣?”

  时舒说:“不感兴趣。”

  “从哪来的糖人?”

  她又有些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

  盛冬迟收手:“路过买的。”

  时舒想到重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盛冬迟还没开口。

  时舒说:“不许说,你猜。”

  盛冬迟喉间滚出声笑:“你想知道也成,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时舒目光挪了挪,定格在深黑色外套,脸色微变:“你确定没有开玩笑?”

  盛冬迟说:“没有。”

  时舒刚刚还咬了口麦芽糖人,含在嘴里融化,黑白分明的眼眸,只直直盯着人。

  盛冬迟看她这副咽不是,不咽也不是的神情,手指微抬了抬。

  “看这是什么?”

  时舒看了眼,透明袋子,瞬间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糖人明明有糖袋装着,这人还要故意吓下她。

  “盛冬迟,你真的很烦。”

  时舒语调含糊,微嚼起口里麦芽糖块,清脆声响,频率有点快了点。

  盛冬迟觑她:“当成我在咬啊。”

  时舒鼻腔发出声轻“嗯”。

  盛冬迟笑了声:“慢点,我又不跑,别硌到牙。”

  这话一听,时舒也觉得怪幼稚的,唇角要挂不挂地微牵了下。

  “这会儿就笑了?”盛冬迟从她手里自然拎过绿豆糕纸袋,“含羞草小姐,你的心情比晴雨表还多变。”

  时舒说:“我没哭。”

  盛冬迟说:“或许有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你没哭,那是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

  这副好嗓子,高中在台上表演节目,偶尔会客串校园广播,现在裹着成年男人的低沉和磁性,又不失几分少年气的明朗,就连念起话剧台词,也很抓耳。

  “……”时舒无奈,被逗笑,“恋爱的犀牛的导演要是知道,会气到半夜起来找你。”

  盛冬迟说:“那也正好,现在大半夜,马路边,正好一男一女。”

  听了这话,时舒想起话剧里那段最经典场景的台词,只不过她不是那个为爱情偏执的小疯妞明明,盛冬迟也不是那个同样偏执到极端的饲养员马路。

  在涉及爱情上,时舒很难想象到,怎么会能那么炙热又纯粹着喜欢一个人。

  盛冬迟问:“在想什么?”

  时舒说:“这样偏执地爱一个人,像文学里的幻想。”

  盛冬迟问:“所以你不相信?”

  时舒说:“我好像只相信感觉。”

  她又反问:“那你会吗?”

  盛冬迟微挑眉头:“你觉得我会吗。”

  时舒说:“我不知道。”

  他假使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想想也是,应该是那种宣告天下的喜欢,张扬又肆意的偏爱,像他这个人,像他这种性子。

  说这话时,时舒手里举着小猫咪糖人,一张小圆脸都没了,隔着那层黄澄澄的麦芽糖浆,忽而看到街道口,一道单薄的女孩身影,只背着个水蓝色的双肩包。

  盛冬迟注意到这姑娘眉毛微揪起,明显担忧的神情,循着目光看去。

  “去看看?”

  “嗯。”

  时舒走近,在离着那女孩几步在外,扬了点声问:“你怎么了?”

  “需不需要帮你打个电话?”

  转过头的女孩,眉目青涩又稚气,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上下的模样,身上套了件棕白色的羽绒服,她明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手细细的指尖揪着双肩包带,深黑的眼眸满是警惕和不安,随时做好了要逃跑的准备。

  时舒说:“就在这说,旁边就是街道,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靠近你。”

  “你别担心害怕,我们就聊几句。”

  女孩说:“他要离得远点。”

  说的是盛冬迟。

  时舒看了眼男人,得到了默许。

  随后他往后退了好几步,维持一个极其安全的距离。

  这个点,这个年纪的女孩,独自还在外面,时舒摸不准,可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做到熟视无睹。

  “你需要帮助吗?”

  女孩说:“你能怎么帮我?”

  时舒试着说:“我是老师,如果你是有些学习上的问题。”

  女孩眨了眨眼睛:“我有张英语卷子。”

  时舒说:“方便给我看看吗?”

  女孩把双肩书包放在身前,拉开拉链,抽出张试卷:“你只能隔着我一步才能拿,拿完了要迅速回去。”

  时舒说:“嗯,我答应你。”

  等时舒按照女孩的要求,拿回英语试卷退回原位的时候,看清这张卷子的难度,上面的分数,以及触目惊心的红叉。

  明显是张会让英语老师两眼一黑,血压升高的卷子。

  时舒拿出随身带的中性笔,批注起这张卷子:“你还有别的试卷吗?”

  女孩犹豫了下,把一张数学卷子拿了过来,火速又抱着书包退了回去。

  盛冬迟听到时舒叫他,走过去,接过数学卷子和笔:“小时老师,我从高中毕业很多年了。”

  时舒说:“拿出您理科状元的本领。”

  盛冬迟说:“是么。我怎么不记得。”

  时舒听出来男人是在逗她,语气漫不经心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又很低声拜托:“换点现金来。”

  过了会,时舒接过盛冬迟批注完的数学卷后,手心还被塞了张百元的现金,是从旁边的小卖部店主爷爷那里换来的。

  女孩看到两张批注好的试卷,戒备心消散了不少。

  时舒说:“其实你很聪明,知道哪里要做对,哪里要做错。”

  女孩直直盯着她:“我不懂什么意思。”

  时舒问:“为什么故意考差?”

  女孩微动嘴唇:“凭什么这么说?”

  时舒说:“你不用对我戒备心太重,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个大哥哥离得远,听不到我们的对话,我们是陌生人,萍水相逢,到明天都不知道谁是谁,你说任何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的家人和朋友。”

  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是很不愿让别人看透的年纪。

  这句陌生的人触动了女孩,高高竖起的那堵冰冷的墙坍塌,她年纪到底还是太小。

  “我爸妈工作很忙,答应要给过我的生日,今年又食言了,我以为考差一次,他们就会上心,其实没有,只有一通让我反省,好好认真学习的电话。”

  时舒问:“所以你觉得读书,是为了爸妈而读吗?”

  女孩反问她:“那我问你,你读书是为了自己吗?你喜欢当老师吗?

  “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吗?”

  最近是有什么奇怪磁场吗?不止一个人问她喜不喜欢当老师,就是问她有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

  时舒说:“只是为了一个选择。”

  女孩问:“选择?”

  时舒说:“在面对命运分叉口的时候,你会永远有一个选择的权利。”

  无论最后有没有得偿所愿,至少不会走投无路,越长大,才发现选择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也最没有回头路的一样东西。

  女孩说:“我听不懂。”

  时舒说:“你很聪明,能听懂。”

  十几岁的年纪,大人认为还是个不懂事孩子的年纪,只有早熟的孩子知道,那只是在外的种天真又世故的伪装。

  时舒走近,把那张百元现金塞到她的手心:“很晚了,打车回家吧。”

  女孩顿住,脸上小大人的伪装,突然就因为吃惊破了:“你怎么知道我离家出……”

  时舒没回答这句话:“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为自己读书,你明明很用心,试卷上最难语法的那道高三题,你高一就能写对了。”

  女孩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现金,眼眶突然就涩酸了下,她那些少女时代的敏感和伪装,想被关注的拧巴,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看透了。

  白色路灯静静点亮这片街道。

  “等等!我该怎么把…钱还给你?”

  时舒身后突然传来女孩急切的嗓音,时舒站在好几步之外,转身,是张冷淡又漂亮的侧脸,张唇。

  女孩慌张地拧开笔盖,只能就近在在试卷上记:“你报慢点。”

  “15……7?”她卡壳,刚刚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什么?”

  时舒纠正:“158……”

  女孩这次记好了。

  时舒朝着盛冬迟走了过去,月影在身后微微拖长。

  天边云飘来飘去,月牙尖时隐时现,盛冬迟就站在一旁。

  “小时警官,处理完纠纷了?”

  “别乱叫。”时舒说,“可以走了。”

  盛冬迟觑了眼,已经走到街角,招到出租车的女孩:“还在担心,叫辆车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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